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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斜月暮纱，自成一方。

烟笼寒水，雾芒蜃影，林希皱了皱眉，拨开几乎披在身上的实质的灵纱，这些看起来如蚕丝一般晶莹丝滑的纱巾，本质上却是灾厄气息的精华，充斥着对生命的侵蚀和腐坏，寻常人可没有这种运气能安稳的着纱前行，而林希短短一段路，已经不得不将纱巾拨开三四回了。

而他也终于在这一段月色雾影的湖前路上，走到了目标处。

一株如灾厄古树缩影的小树，树干扭曲剥离，狰狞惊悚，黑雾缭绕，死气弥漫，所有的死气都浓缩在小树的树冠之上，轻拢慢捻，似朝圣一般轻柔的拖起一具窈窕的身影。

林希不觉长叹一声，伸出手去，如入无物一般探入浓稠的黑雾中，触碰到气息阴森的树干之上。

太多了。

知解固然可以同化，包括分析出能够净化这种灾厄性质的力量，但是此间灾厄，宛如汪洋，而林希个人所能提供的净化，好似沟渠，没有任何可比性。

想也知道，灾厄古树这种性质的庞然大物，对标的体量俨然是一个世界，而林希虽然象征奇迹，体量却还差太远。

净化不了，只有截断根源，就像伐木一般，将整个大树砍断，自然也就不会继续成长了。

但想砍断这棵树，不取决于林希，而取决于树冠上那个身影。要么就是绝对碾压性的力量来人带树一起毁了，比如神帝手段。

在诸位天道看来，也只有这个方法，如果神帝不作为，那就无休无止的侵蚀下去，当神帝真的想还手时，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

没有绝对碾压性的力量，就只有让那个树冠内的人影自己决断。

林希动了动唇角，犹豫半晌，唤道。“落风。”

黑雾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姜。。玉儿。”

这个名字出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微微一颤，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许久不见，不和老朋友打声招呼吗。姜玉儿。”

无声之处，无有无终，而有无为之为，细腻如发，却瞒不过林希这双漆墨的眼睛。

“锦绣江山图里，五神山上，凤凰谷内，都是你吧，还有神界跟了我一路到坎盈殿，只是为了捅我一刀吗，就在这里。”

林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前，那里虽然完好无损，可是在不久之前，他还记得，有个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用风刃将他捅穿，撕碎，不是表演，是真的满怀恨意，发誓要将他弄死才算完。

“你杀了我，我以为你会得到更好的归宿，结果只是这样吗。灾厄古树，这就是你想要的？”

敏锐的捕捉到了黑暗中的悸动已经到了顶点，林希毫不犹豫，一头钻入黑雾之内，然后下一刻，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在心中弥漫开来，林希心中一警，几乎本能的作出反应，连连退出黑雾，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散发着灿灿金光的金鳞龙爪从黑雾中一把探出，死死的逼近着林希，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无论林希如何努力，也无路可退，最终被一爪按在地上，龙爪似锁链一般，死死卡在林希肩头脚下，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

只要稍微偏一点，锋利的爪锋就能将林希撕碎，只要稍微用力一点，龙爪的力量就能把林希压成齑粉。

但偏偏就卡在这么一个极限的角度。以龙爪背后的主人来说，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

林希挣脱不开，索性也就放弃了，微微眯起眼。

“龙且？”

“呵。我的兄弟，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呢。”

黑雾中，被死气缠绕的人影缓缓走出，看不出面目，而声音却与其窈窕的身影截然不同，充斥雄浑的厚重。

“但我是真的忘了你了，很久很久，我们之间，明明是过命的交情，却只有在这一面，才想起来，真是讥讽。”

“不过，现在也不算迟就是。凤栖炎，别来无恙？”

林希并没有因为这一声慰问感到放松，因为他听出了这话里充满的怨念，果然下一刻，那个声音就道。

“招呼打过了，告诉我吧，灵儿现在如何了。”

林希多少已经知道了些许内幕，不过他知道如果把这些告诉对方，只会让对方更加抓狂。

“呵，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年，我没有放过任何关于灵儿的消息，我唯一知道的，就是祈灵术，圣龙一生只能用一次的，以自身为代价换来的一次愿望，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值得她对你用祈灵术？你还活着，看来祈灵愿望成真了，但是她呢？我找不到她了。我找不到她了！”

湿润的雨水划破浓郁的灾厄气息，滴落在林希的脸上，滚烫的吓人，而那雨水的源头，却听不出一点哭腔，只有歇斯底里。

如果林希告诉他，灵儿也轮回了，但是轮回之后，依然义无反顾，把自己变成希望，交给了他，林希觉得，龙且会疯了的吧。

从凤九口中得知，在龙且的心中，就算他那老爹烛，也不如妹妹龙灵儿之万一，在他最痛苦最孤独的时候，是龙灵儿温柔的陪伴治愈了他，而现在，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林希现在远远不是龙且的对手，如果后者真要动手，林希也只能自求多福了。然而却只是这个样子困着他，居高临下，以这种方式发泄。

“你若想为灵儿报仇，只在你我之间，何必将他人作傀儡？”林希道。

“为灵儿报仇，你又算哪根葱？灵儿为你而死，但是把你逼到这个境地的才是罪魁祸首。呵，我打听到了，把我扔到苍生炉的离火已经被你干掉了，从某个方面来说，我们依然还是一个阵营的，不是吗。”

林希看了一眼，隔着死气的黑雾，隔着那具躯体背后，仿佛看透了什么，摇了摇头。

“未必。”

“别忘了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别忘了凤凰谷满谷的冤魂，是谁造成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很清楚我的仇恨在哪，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复仇，而不是伤及无辜，生灵涂炭。这是灵气也不愿意看到的。”

对方愣了愣，随即冷笑道。“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想用你自己的方法，我管不着，但是，别影响到我。”

“你这条命，是灵儿祈灵术换来的，我杀了你，是在玷污灵儿的祈灵术，但是，不代表我不会废了你。”

对方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林希舒缓了一下情绪，道“你把姜玉儿当作献祭的对象，就是为了通过她沟通灾厄古树，然后汲取灾厄气息为你所用吗。”

“是又如何？我也是偶然发现这个躯体居然有绝种的精灵血脉，精灵血脉最亲近自然，也是灾厄最喜欢的祭品，若不利用一下，岂不是浪费。”

“可是你却偷偷摸摸，没有知会异族的意思，龙且，你的实力虽然不错，但现在还无法媲美天道，轮不到分一口汤的说法，而且别人都只是分汤，你却想的是独享吗。”

“实力才是王道，只要能够将这些灾厄力量全部据为己有，就算天道我也未必不敌。然后我才有资格开展我的计划。”

在林希来之前，龙且就已经偷梁换柱，暗中将灾厄古树汲取的灾厄气息都储存起来了，只等到某种程度，一举转移，而林希的出现，意味着计划泄露，所以转移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否则如果被其他天道截胡，那就亏大了。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但是这是唯一的方法了。我来，是找姜玉儿要个说法，如何抉择，取决于她。至于你，还是趁早撇清关系，再做打算也未尝不可。”

林希说话间，露出手下所覆盖的地方，悄无声息一道水迹，不知何时已经流入不远处的湖中，与湖中一道涟漪相接。

这里的一切动静都被密切监视，哪怕只是一道不起眼的水流，都可能立刻引来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