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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馨儿默默注视着随着落日西下而散去的泱泱人影。

离开港口，脱离黑色气息的范围后，很多人感觉脱离了险境，劫后余生之后第一时间就打算离开，跑的越远越好。尽管是馨儿这些人带领他们活着走了出来，可是这一路上被邪教之人那些令人发指的手段所惊吓者不在少数，而且还要面对一个迷茫的未来，种种原因让他们不愿多耽搁片刻，除了极少数没有目标，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人，大多数人都在落日之下对馨儿做了告别。

馨儿本想劝说他们留下，因为眼下并不安全，前途未卜，一旦脱离她们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了，却被红袖一句点醒。

“他们不仅仅要生存，还要生活下去的，颠沛流离，哪有稳定的生活来源，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没有亲身经历过绝望以前，你又能让他们忍耐多久。”

灾厄之树固然可怕，黑色气息中人们无法生存，但是离开灾厄范围，又像是看到了希望，仅凭着馨儿一家之言，如何让他们放弃追求稳定安逸的生活机会，而选择在一条艰苦的路上逃亡。

所以馨儿只能听之任之，除了警告一句不要进入眼前这座城池什么也做不了。

但就算是这样一个警告，也被无视了，方圆数十里，哪里还有第二座城池，以大多数人的脚力，近在眼前的落脚之地，哪怕无钱无粮，进入城内躺到墙角里也比在荒郊野外的山里好吧。

馨儿转过身，目光暗淡，手指不自觉摸到了腰间，尽管那里空无一物。

正在做祷告状，双眼紧闭，双手时不时掐着某种法诀的红袖好像开了天眼一样，对馨儿做什么，想做什么了若指掌。

“怎么，莫不是想用重明剑指着我？”

“你很危险。”馨儿言简意赅道。

鲜红到鲜艳的色彩随着红袖指尖飞速的移动拖出一条条艳丽的线条轨迹，轨迹渐渐成型，无形中仿佛填入了某种真理，而随着红袖手中的动作越发连贯，他们面前的城池上空，隐隐有红光越过夜色，漆黑之下，仿佛积涨着某种力量。

其他从港口全身而退的邪教之徒，大都看出了什么，却没有一个提醒城内的潘恶盈，一副看戏的姿态。

“这座城里，至少还有数十万民众。”馨儿提醒道。

“数十万，很多么，呵。”红袖轻描淡写的道。

馨儿一言不发，只是指尖虚握的似乎更加用力几分。

“潘恶盈的目的只是泄愤，就算再如何丧失人性，影响虽深，所害却有限，而你，仅仅为了一时之争，要将这么多人一并葬送吗。”

“既然明知潘恶盈要为祸，却不去阻止，是因为顾全眼下局势，与他相争只会两败俱伤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与我相对，莫非在你眼中，大局的顾全与否，就在于几千与数十万伤亡之间的数字吗。”

自从创立灰间，馨儿已经很是按耐自己的正义感了，所谓主持欺凌弱小，为祸苍生的正义。很多时候，还是追寻结果的意义大于过程的意义。此时究竟是怎么样的局势馨儿还不了解，与红袖争斗，极为不智，如果因此被卷入漩涡，导致灰间其他人因为她个人的正义而丧命，这些责任太重了，她背不起。

时局不明，灰间为的是更有意义的战斗，而眼下灰间的实力还不足以把天下不公平的事当作自己的意义。

“想听个故事吗。”红袖依然紧闭双目，忽然话锋一转道。

.馨儿怔了怔，不等回答，忽然心有所动，看向远方，城池上方的血红色再也藏不下，突然便撕破了夜空，血光如瀑布般飞流直下。

不等馨儿作何反应，耳边已经传来了红袖的话语，故事便这样开始了。

一个发生在黑暗时代的故事。

黑暗时代，天昏地暗，一个村落的族人被异族驱赶到了某一处山谷内，山谷之中漆黑遍布，暗流荆棘蛇鼠，可是此时天地之外尚没有多少光明，哪里能借得光源探索谷内，可若不探索，便是被困死在此处，任由异族鱼肉而毫无生路。

即便用火，谷内瘴气丛生，潮湿阴暗，也燃不了多久。

时局紧迫，无可选择之下，有人挺身而出，自刎焚身，以身体血肉为油脂点燃长明之火，点燃谷内之路，让全村之人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一个很短，让人提不起来多少兴趣的故事。然而随着短暂的故事结尾，前方城内从血光降下就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一座人山人海的城镇眨眼间就一片死寂，笼罩在血色之内。

潺潺血浆，从城角的缝隙中流出，像是溢满了容器一样。

究竟是红袖强大，还是邪术诡异，亦或者都有之，总之以城中所有人口为祭，潘恶盈还有城中原驻的邪教全部在血水中化为了泡影。

有些人看热闹，有些人照镜子，本打算看一出好戏的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不禁都打了一个冷颤，看向红袖的目光更多了许多忌惮。

馨儿始终在犹豫不决，到了此时，也无可奈何，转过眼去。

“怎么，你想说你就是那村落中延续的后代？”

“何必故作糊涂，我想说有时候少数的牺牲是为了避免更多的牺牲。”

“你管数十万，为少数？”馨儿咬牙切齿。

“这些人即使有隐性的气运价值，但是如果不在乎气运所向，对我而言，数十万还是数十亿都是一个数字罢了。我不在意数字多或者少，我只在意这个数字能对我有什么用处。”

“那你说避免多数的牺牲，谁又是多数？”

红袖早已睁开了眼睛，眼波流转，好不灵动妩媚，闻言笑了笑，微微颔首，不言而明。

“这一招血蜃之术，若我独自发动，需耗费不少精力魂力，而且动静不小，容易打草惊蛇，若是将他们血化，发动更快，传播更广，根本不给潘恶盈的反应时间。不就是避免了我的牺牲。”

馨儿气结，被红袖的无耻气到说不出话来，她忽然意识到，哪怕她创立灰间，不拘正邪，但比起真正邪教头子而言，她还是年轻的像个孩子。

只是言语矛盾，便可以眼睛都不眨的把这么多生命作为垫脚石，只为一已之快。

“嘘。”红袖忽然将指尖竖到唇边，做安静状。让觉得自己被戏弄忍不住发作的馨儿顿了一下。

“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馨儿刚刚这么想，忽然心中猛然一抽，而后便看到另一个方向的近万里之外，出现了一道风云变色的波动，仿效港口故事，一个威严不可及的身影首先降下雷霆手段，镇压四方不服，而后，一株遮云蔽日的参天巨木拔地而起，不多时，便耸立云端，即使万里依然可见。

又一颗灾厄之树。

“还记得我来传达什么话吗，逃吧，无穷无尽的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