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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煮水,檀香袅袅,石亭烛影,垂帘清风。
林希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痛的脑后,‘真实’之毒的后遗症还在发作,让他意识还有些模糊,乍一眼看见眼前的环境,还以为自己穿越了,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果没记错,在意识封闭以前,已经是四处战火,尸骨如山的严峻战局才是。
这小桥流水,采菊东篱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当然,林希的警觉性也不至于这么低,很快,便察觉到了坐在茶炉前的老妪,慢悠悠的扇着芭蕉叶,填入炉内。
“暗精灵传奇名宿,居然在围炉煮茶,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林希忍了一会,见对方依然没有答话的想法,只好出声道。
“这样不是挺好吗,起码能够静下心来,不会被情感左右。”不属于老妪苍老姿态的清甜少女之音从这个耆老的身体内传来,老妪背对着他,淡然的道。
“不,我只是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违和而已。”
“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从底层爬上来时,总是担惊受怕,害怕成为随波逐流的一份子,被时代的洪流不明不白的淹没,到了某个高度时,时间的概念仿佛也随着实力提升而形成了新的单位,在其他人所以为的漫长的时间中,我们所追求的进境也因为时间的拆分而看起来悠悠闲情了起来。”
老妪用清甜违和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不紧不慢,不疾不徐。
“不过,一种定义为情操的东西倒确实赋予了神魂以愉悦的心绪,这些闲情雅致的事,反而暗合天道,用来提高神魂的力量,你不也是经常做这样的事吗。”
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围炉煮茶,意义都是为了培养兴趣,陶冶情操,用自己的方法寻求道路,虽然这个道理并不避讳,每个人都懂,但是想要摆脱繁杂的世俗之心,潜心沉浸在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还是很难的,没有那种心境,强行做这些只会真的毫无意义。
林希坐在榻沿,整理着遗落的信息,看着老妪转过身,颤颤巍巍的将茶水倒入壶中,摆上桌案,若有所思,也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茶水清澈的激荡声沿着杯壁回荡,一杯水被递了过来。
“不喝一杯吗。”老妪道。
不喝不行啊,除非林希想现在就掉头离开而对之前发生了什么毫无兴趣。
想罢,林希低头饮盏,茶水入喉清冽甘甜,明明熬煮许久却丝毫不见热气翻腾,平静的水温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水下的第一个世界。
茶水就是普通的山泉水,普通的茶叶罢了,并非什么蓬莱春草一类的千古难寻之物。不过林希一饮完毕,眼中风起云涌,神色数般变化,最后只剩下一声,啊?
“真要这样做吗。”林希酝酿许久,忍不住道。
“若能无病无灾,谁不想家和美满,颐养天年呢。然而现实总是弄人,为求得一线生机,即便。。。”
老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即便后面的话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需要静下心来的原因吗,一向冰心冷意的你,也会有因为躁动不得不按下的心绪吗。
“当然,这也并非道德绑架,与你也是息息相关。”
“暗精灵的死活,与我何关。”林希忍不住道。
“雪所中之毒,名为‘咒影’,诅咒缠身形影不离,唯有吸纳极多的怨恨诅咒,以毒攻毒,亦或者通过虔诚的祈愿净化,这些都只是解毒的充分条件,还有个必要条件,她没有和你提起。”
林希的表情终于些许变了,一言不发,静静的听着。
“魂灯为引,魂台为愿,种神为根,木以为躯。‘咒影’之毒,化影只可保住神魂无虞,但想重归于世,必须有人引魂入幡,在魂台种下神魂之种,待种子长出枝木,方可以此为躯,在世为人。”
至于化解咒影之后的好处等,暂且就没必要提起了。
“你怎会知晓的如此之多。”林希不由得警惕道。
“我对雪的关注比你只会更多,如果不是雪执意要与你离开,哪怕是你也休想用强,可惜,她痴心如许,你却配不上她。”
林希“……”
这才想起来,雪好像代表的,是眼前这位唯一的精神寄托,执念极深的姐姐的化身与传承,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她自己,恐怕都不如雪在她心中的地位。
如果不是孟紫薇动手太快了,恐怕都没有后面这些破事。
但眼前,很显然她已经和孟紫薇用自己的方式做了交流,而结果就是妥协。
“御魂引灯之事,我可代行,但是寻得魂台,还需你自己亲力亲为。”
林希问道。“魂台,又是什么。”
“一种温养,吸引神魂的物质或者能量结构体,好似鲛人泪歌会莫名吸引海上迷茫的海客,对神魂了解越深,便能根据自己的见解堆砌魂台。”
林希不由看着老妪,不说话。
整个世界还有人比你对神魂的造诣更深?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对神魂的造诣确实不如我,然而种下之毒却唯她可解,唯有她留下的魂台,才能作为土壤。”
“她何时留下了魂台。”
老妪摇了摇头。“问我?与她接触最多之人可曾想起,她是否有过大规模使用神魂力量的痕迹,哪怕是代行者也行。”
代行者,孟紫薇,魂归来兮,馨儿!
一条条关键词一一唤醒了林希尘封的记忆,将之串联,林希猛然找到了关键的线索!
“神界!”
从那时起,就已经在埋下伏笔了吗。
“神界已经不是你认知的神界了,东皇宫降临之时,神界也已经成了东皇宫的一部分,而你在东皇宫内任何作为,都逃不过那个人的眼睛。”
林希只是短短沉默了一下,便有了主意。
“如果,必须要如此的话,我不介意再闯一回。”
这一回,哪怕他是天选之子,在另一个天之骄子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贸然闯入,必然落得十死无生的下场。
只是,林希想不明白,如果孟紫薇想让他死,哪怕是借刀杀人,也有的是办法,可为什么又偏偏和他玩一场人心的游戏,试图推翻他的认知和三观。如果孟紫薇想让自己心悦诚服的协助她,又为什么,留下一个十死无生的伏笔?
老妪不紧不慢的提起水壶,慢悠悠的又倒了一盏,推至面前。
“久言口干,不如再饮一杯吧。”
林希不动声色,一杯下肚。
第一杯水喝完,林希的态度是有些模糊的,意见不明,而第二杯水入口,林希忽然有些恍然,以及了然之色。
“竟是,如此吗。”
“有时候,为了一些东西,必须要作出退步,这是既定的计划,而你,可以让我们的退步更有意义。”老妪说罢,将一排竹板算筹和一截干瘪的触手放在桌案上。
林希看着桌案之物,一些在脑中始终悬着的疑惑,忽然有了豁然开朗之意。
“因果牵扯,难怪从头到尾,你们都不出手,而是要假借我手,惹下渊源,所以那东西可以轻易的找到我,同理,我也可以轻易的找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