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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的身影在茫茫雪雾的余晖中颤了颤，然后，便失去了最后一丝维持平衡的力气，深深地埋入一人多高的白雪之中。

洛戈军随军医者收起仅存的一丝呛然，回归到麻木之中，对兰斯洛摇摇头。

“生机尽芜，回天乏力，他早就该倒下的，多撑了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这样的奇迹，已经出现太多次了。”兰斯洛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爬着的阴暗随着雪雾吹散，强行提着语气，道。“目前为止，我们损失了多少军中兄弟。”

无时无刻兢兢业业记录着这些的书记官看都不看手中暗红的书页，道。“一万零七百七十四人。”

洛戈军最鼎盛时期也不过五万人，菲洛将军以洛戈城养不起太多驻军为由，始终控制在这个数量，调出雪域的洛戈军足足有三万人，而如今，短短数日，便损失了三分之一，损失不可谓不大，打击不可谓不沉。

这还是洛戈军意志早已经过无数洗礼，始终没有出现溃军潜逃的情况，否则这三万人已经全部逃干净了。

“哈，这个数字，真可怕啊，才不过两天时间。恐怕接下去要不到三天，我们这些人全部都会交代在这里了。兄弟们，害怕吗。”

雪雾中，整齐排列的人头埋没在风雪中，像是一排排苍松，坚定不移。

“怕啊，但是想到我们做这些的意义，格老子的，突然有一种伟大的感觉呢。俺一个粗人能有一天突然成了拯救世界的一份子，足够了。”

“如果我们的付出能为身后的家人争取生存的一席之地。。”

“我不懂这些，但是菲洛将军待我恩重如山，他指哪，我要是皱了皱眉头，那就是孬种。”

正如林希中了‘真实’之毒后第一次看见洛戈军每个人的模样，同样面临着灾难浩劫，他们也有普通人的恐惧，焦虑，却从未有过迷惑，始终坚定，守中正之心，不曾仿徨，更不会疯狂，丑恶百出。

即便到了现在，残酷现实摆在眼前，这种坚定依然让他们不曾绝望，堕落，暴露出所谓真实的人性。

哪怕这些人性源自后天的培养。

或许轩辕家想要达到的也是这个效果，树立信仰的图腾，让人类无论在任何状态下也会坚定的相信他们会带来希望。只可惜，这种数量太浩瀚了，人心如海，根本把持不住。

距离菲洛将军以身为饵，勾引异族军队追击已经过了一天，托雪雾的福，异族军感知距离有限的紧，眼下洛戈军刚刚将异族军甩出感知距离十里开外，虽然对方很快寻着蛛丝马迹很快就会追上来，但是也争取到了难得的喘息之机，菲洛一声令下，洛戈军立刻保留警戒，原地休息。

“联合军驻守五天，百万人损失近半，洛戈军协防两天，也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部分。这样惨痛的战争，有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看见林希过来，老人拂去满脸沧桑的疲惫，道。“而异族方，却仅仅损失一千之数，其中差距可见一斑，敌我双方，素质实力差距太大太大，宛如鸿沟。”

林希咂了咂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类，想存活下去，仅仅依靠唯心主义的意志是不够的，唯有弥补实力的差距才能有对抗的可能。”

这是经过数日血战后，老者得出的由衷的结论。

“我们在温室中太久了，帝国逐鹿千年，看起来就像是小打小闹，并没有多少进步，也只有最近，洛戈军操练效果明显提升，我想这或许就是绝境中，世界抛给我们的一次机遇吧。”

菲洛不懂得什么气运变化，天机更替，他只是直观的感受到最近一段时间，洛戈军整体实力提升的过快了。也正因为如此，洛戈军和联合军才会出现这般悬殊的战果，洛戈军和联合军的差距，就像是洛戈军和异族军之间的差距一样巨大。

“这样的机遇，可惜时间太短了。我现在明白为何轩辕家拼尽全力也想要将异族拒之于外了，因为他们明白，我们人类需要时间成长才能成为对抗异族的力量，在此之前，他们想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替全世界的人类扛起重担。可惜。。”

可惜轩辕家自己漏洞百出，而人心浮躁，目光短浅，不会理解轩辕家的良苦用心。

“如今我们做的，就是轩辕家没有做完的事，用我们的牺牲，保留火种，争取时间，在雪域中，唯有自强，才是唯一的出路。”

“你要做什么。”林希心中一动，终于听出来菲洛将军宛如遗言一般交代的行为，顿时生出不妙的感觉。

“无论怎么样精妙绝伦的指挥，实力的差距摆在这里，只要对方不犯大错，我就不可能将对方有生力量全部歼灭，而每一次都需要我们自己付出巨大的代价，这样消耗下去，洛戈军支撑不了三日，也不可能将对方阵前的力量覆灭。”

菲洛站起身，目光穿过层层雪域，看向某个远方。

那个方向，是拉尔山脉北面的冰川裂谷。

据说里面叠加了数层空间，到处都是空间裂隙的碎片，空间极不稳定，一旦有大规模气息闯入，很容易坍塌。至于坍塌背后的空间是什么，无人敢轻易试探。

“唯有借助世界天然的险地，方有机会将对方全部留下，洛戈军不惜死战，才能有意义。”

“如此险地，生死无常，小友就不必涉险了。我会按照约定争取足够三日的时间，这段时间，应该足够大多数人转移雪域之中了，先前的话，希望小友务必替我传达，在雪域中，不可混吃等死，唯有在雪域中锻出削铁如泥的寒锋，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林希摇摇头，道。“即便是险地，我可以同去，总能照顾一二，即便有什么差池，我也可全身而退。”

菲洛不语，只是忽而挂着笑意，盯着林希不语。

“在小友眼中，老朽究竟是什么身份，值得你身赴险地。”

“算是，有些交集吧，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就这么死了。”林希不知为何有些心慌，随意找了个借口。

“我什么样的人？”

“我。。”林希说不上来具体。

“所以就值得你冒着九死一生的凶险吗？”

“不会，我会见机行事，如果见事不对。。”

菲洛忽然哈哈大笑，打断了林希后面的话。

“这样的理由，小友你用过几次了，每次如此说，真正危险降临之时，你又临阵脱逃几回？你总会给自己借口，却可曾想过，为何要找借口？”

顿了顿，菲洛接着说道。

“就像我曾对说的那样，我只关心洛戈城的子民，只关心菲洛帝国的子民安危，别的，我做不到，因为我能力有限。屡次亲赴其险也都是以为菲洛子民拖延时间为由，但是当我作出这一次决定时，我才看清我自己，如果我有很多的能力，我会愿意扛下更多的重担，让更多无辜之人得以生还，我不自诩伟大，这只是我身为人类所拥有的怜悯，生命凋零的绝望，不忍直视之凄惨，总会惹人心疼，怜悯，是我作为人类的骄傲。那么小友，你呢。”

“无论你想做什么，请先直视你自己的心，而不在需要去寻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