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

林希已然忘记了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

他成了一只全身白毛，未知定义的怪物，走在白茫茫绒绒的大地上，他的面前有一片树叶，他不明意义的伸出手抚摸，然后树叶就长在了身体的某一处，他吐出的气息，就成了新的树叶，就像是他身体的微观，一片白毛，带着一点树叶的点缀。然后他走过，留下了一地类似的树叶。

直到他遇到了新的物质，一块石头，然后他触碰过石头，石头也刻印在了身体表面，而一路留下的，除了树叶，又多了石头。

然后，他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东西，一棵树，一座山，一片汪洋，他总会下意识的触碰，然后这些就成了自己的东西，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出多少白毛了，多样的生态已经挤压了所有表面，因为重叠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有一点点纹路的花边，交织在一起，形成多彩的斑斓。

而他身后，也留下了满地斑斓，各种各样的物质挤压在一起，凌乱臃肿，最后整体呈现出肉球的形状，肉球表面颤巍巍的，好像随时都要爆炸一样。

而林希毫无所觉，竟莫名的生出一股兴奋的自豪感，就像是一个在母亲身边撒娇的孩子，炫耀着自己的能耐，渴望得到赞扬。

然而那不知何处的赞扬始终没有出现，或许根本没有，或许对方并不觉得他做的对，于是林希便执拗着，继续融合更多的物质，然后衍生更多更多的，把所有精华融合在一起的大杂烩。

他觉得，只要他越壮大，衍生越多的物质，就一定能得到认可，也一定能成为哺育他成长的那种存在。

这种占据了所有的思维，成了唯一的认知，他不懈努力，走了好远好远，一地的肉球越来越臃肿，就像是一颗颗怪异生物的卵一样，占据整个世界，他依然不知所觉，直到突然感觉到一声来自心底的震动，他惊喜万分，回过头，看着颤巍巍的肉球，伸出手，似乎要接纳什么。

“轰！”一声巨响，肉球猛然爆炸，等待他的并非是所谓未知存在的认可，亦或者进化的荣光，而是无垠的虚无！

虚无吞噬一切，他所有过的路，土崩瓦解，轰然破碎，而他也失去了立足之地，随着大地消失，落入无限坠落的深渊。

深渊之下，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血盆大口，张大了嘴，等待无限坠落的林希落入口中，然后，将他扒皮，嚼碎，吃干抹净。

即使是毫无所觉的林希，这时也察觉到了一丝恐惧，他像是绝望的溺水者，拼命的在黑暗中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想要往上爬，然而虚无的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好像只有一根恶魔的三叉，抵着他在深渊中翻滚，压到最深处。

无形的大嘴终于等来了猎物，那尝试合拢的双鄂，搅动着狂涌的气流，黑暗中的虚无之物无止境的被推到脸前，死死挤压，林希的身体，从最表面开始，一点点碎裂，然后抹去，像是擦过黑板的板擦，一干二净。

在懵懂中，林希一点点消失。

空无。

在空无中，忽然活跃起来的气息，就像是熟睡中的闹铃，将林希猛然惊醒。

依然身处无垠的虚无，依然在无限的坠落，然而现在他已经有了自我认知，下方也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气息，托举着无限坠落的林希，向上方一点点浮去。

林希清晰的认知让他始终抓紧了这束莫名的气息，直到攀升至深渊之外，放眼看外面的世界。

千层云滚间，白鹤振翅；晴阳潋滟，放霞光万丈；万类霜天奔鸣驰掣，气象恢宏。

脚下，则是一片无垠的深渊，死寂无声，沉默且压抑。

林希便身处这霞光与压抑之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林希沉默着，既没有选择继续攀升，也没有选择坠落，闭上眼睛，感受着时光飞逝，恍然一觉，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神魂空间，凤九的神魂虚影静静的注视着他。

“看来，睡了一场不得了的觉呢。”凤九笑声轻松，挥了挥手。“早上好。”

以凤九的性格，当他也开始伤春悲秋，说一些文艺范的对白时，可想而知，是神经崩的有多紧，终于释放之后，也开始轻松起来了。

林希不知道前半段发生了什么，但是后半段却也让他感觉到步步惊心，似乎踏错一步就坠入万丈深渊了。

付出总会有回报的，林希所经历的一切，最后都成了萦绕在眉宇间的一缕烟云。

灰白配色，模模糊糊，似绝对的真理，望而敬畏。

混沌气息！

“准确的说，是你自己的混沌气息。”凤九补充道。

“这种唯有世界之主，造物主方可掌握的力量，已经在你手中了。”

唯有真正的神明，世界之主，时空长河上的不朽，方能得以窥视的力量，混沌气息。

混沌气息可生万物，亦包括创造与毁灭，世界之主用规则给混沌气息编织秩序，于是就有了世界。

对立矛盾法则的平衡，得混沌，相比于凌素的混沌气息，林希的混沌气息似乎有着更不同的地方。

“水火作为最简单的对立元素，也是公认的接触混沌气息的捷径，而你的混沌气息，则来自于创造与毁灭，混沌气息的本质也有所不同。”

否则，也不会有世界大小之分了。

“这样的混沌气息，已经无限逼近时空长河所流淌的物质了。”

林希心中微微一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就是灵气本源，或者说，另一个灵气本源，如果你能培养起来的话。”

“同样，作为与时空之力无限接近的物质，这一缕混沌气息，甚至可以支付时空的报酬。”

什么叫，时空的报酬。林希很快想到了当初沐雪儿滥用时空之力的后果。

“时空从来都不是不可逆的，只是需要付出推动整条时空长河倒流的代价，我说过，随着你的成长，你会越来越轻松的驾驭这种力量，现在这缕混沌气息，就是苗头。”

换而言之，终有一天，林希可以无限穿梭在时空的任意角落，扭曲因果，全知全能，全无全有。

当然，现在只是一缕混沌气息而已，而且短时间内，大概也制造不出第二缕了，但是林希很清楚，万事开头难，完成了从0到1的跨步，后面的就算不上困难了。

林希谨而慎之的收起这缕气息，也来不及给其他人分享这种喜悦，很快想到了正事。

“那只巨蛇，怎么样了？”

“它已经等你很久了。”

林希意识回到身体，转动视线，就看到不远处一个温文尔雅的西装男子不紧不慢的坐着，耐心的等待着什么，感受到视线注视，终于抬起头来，说不清俊秀亦或者平凡的面容微微一笑。

“哟，醒了？”

这是，刚刚那只巨蛇？这是，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