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崇祯十七年三月,京师陷落的消息像一场瘟疫,迅速席卷了大江南北。
南京,朝天宫外的一处僻静道观里,林默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头痛欲裂,无数杂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信王殿下,您醒了?”
一个身穿道袍、面色蜡黄的小道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进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和敬畏。
信王?林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他记得自己正在图书馆查阅明末史料,怎么一睁眼,就成了历史上那个下落不明的崇祯私生子?这道观偏僻,消息闭塞,但他知道,那个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恐怕已经走到了尽头。
“道济,京里……有消息了吗?”林默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朱由检的私生子,朱聿键。
小道童道济眼圈一红,放下药碗,扑通一声跪下:“殿下,刚传来的急报,闯贼李自成攻破了京师,陛下……陛下在煤山自缢了!”
林默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依旧感到一阵窒息。那个勤政十七年、最后却落得孤家寡人下场的崇祯皇帝,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劫数。
大明,亡了。
不,还没有!林默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记忆中,这位“信王”因生母是罪籍宫女,自幼被送出宫外寄养,反而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他是大明皇室的血脉,也是这乱世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可能撬动乾坤的变数。
“收拾东西。”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殿下,去哪?”道济茫然地问。
“下江南。”林默站起身,望向道观外灰蒙蒙的天空。北方已是闯贼和即将入关的清军天下,唯有江南,还保留着半壁江山的繁华与希望。那里是东林党人的大本营,是富庶的鱼米之乡,也是他唯一可以立足、甚至逆天改命的地方。
他没有系统,没有百万大军,只有一个现代人的头脑和对历史走向的模糊预知。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福王、潞王,还有南京城里的那些文官们,很快就会为了谁来做这个新皇帝而吵得不可开交。
而他,必须赶在一切失控之前,赶到南京。
“殿下,外面……”道济突然压低了声音,神色慌张地指向窗外。
林默快步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缝隙。只见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衣衫褴褛、手持锄头木棍的人正呼啸而过,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是流民。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乱世已至,京师的陷落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混乱即将席卷全国。他转过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里面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还有几本破旧的书。
“道济,把能带的干粮都带上,其他的……都烧了吧。”林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记住,从现在起,我不是什么信王,我是林默。一个要去江南投亲的落魄书生。”
乱世之中,身份是护身符,也可能是催命符。他必须小心谨慎,像一匹孤狼,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然后……改变它。
窗外,流民的喧嚣声越来越近,林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这漫天风烟的崇祯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