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重天的仙帝殿被红绸缠得密不透风,鎏金灯盏里的月华火跳动着,将满殿的连理枝纹样映得愈发鲜亮。仙乐从殿外飘进来,丝竹声软得能掐出水,可林尘握着玉杯的指尖,却莫名泛着一层冷意——这杯要与苏星月共饮的交杯酒,杯沿的冰凉竟渗进了骨子里。
他抬眼望向前方的女子。苏星月身着正红凤冠霞帔,珠翠在发间晃出细碎的光,唇角弯着他看了三千年的温柔笑意。可今日这笑容落在林尘眼里,却像蒙了层薄纱,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陌生。“阿尘,发什么愣呀?”苏星月的声音软得像云,主动上前一步,手臂轻轻缠上他的臂弯,“这杯酒,我等了整整三千年,饮了它,我们就永世不分了。”
杯沿相碰的“叮”声清脆,林尘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仰头将酒液灌入口中。可酒液刚滑过喉咙,刺骨的寒意便猛地炸开,顺着经脉疯窜——体内奔腾的仙力像被骤雪冻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丹田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猛地攥紧苏星月的手腕,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在发颤:“酒里……到底加了什么?”
苏星月脸上的笑瞬间碎了,像摔在地上的琉璃。她用力抽回手,后退两步,眼底的温柔被冰冷取代:“林尘,你占着仙帝之位太久了,久到让人厌烦。”
殿门“吱呀”被推开,李天南的银甲泛着冷光,手中握着的“裂穹枪”更是刺得人眼疼——那是当年林尘在陨星渊为他寻来的至宝,曾陪着他们斩妖除魔,如今枪尖却隐隐对着自己。李天南走到苏星月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大哥,别怪我们。你总把‘兄弟’‘爱人’挂在嘴边,却忘了仙界从来只认实力,你那点真心,在权力面前值几个钱?”
“兄弟……”林尘踉跄着后退,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过往的画面潮水般涌来:他曾为救李天南,在万妖窟硬抗妖兽撕咬;他曾为给苏星月寻冰莲,在极寒之地冻了三个月,回来时浑身是伤,只换来她一句“以后别这样了”。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原来全是笑话。
“我待你们……不薄,为何要这样对我?”林尘的声音嘶哑,带出血沫,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苏星月嗤笑一声,指尖凝起淡紫色灵力:“你给的从来不是我想要的!只有天南能让我站在仙界顶端!”话音落,灵力直拍林尘胸口;李天南的裂穹枪也同时刺来,直指他的丹田——那是修仙者的命脉,一旦被破,再无翻身可能。
林尘想躲,可体内早已没了力气。“噗”的一声,鲜血喷在红绸上,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他重重摔在地上,意识渐渐抽离,却见苏星月和李天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得意。“李天南……苏星月……”他的嘴唇轻动,眼底燃着不灭的恨,“若有来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胸口忽然传来暖意——那是他早年在陨星渊捡的古朴小塔(通天塔),此刻竟亮起微光,裹住他残存的神魂。一股吸力传来,神魂被扯进塔内,而他最后看到的,是苏星月和李天南惊愕的脸。
……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林尘猛然睁眼。入目的不是仙帝殿的穹顶,而是破旧的茅草屋顶,屋顶还有个小洞,能看到灰蒙蒙的天。鼻尖萦绕着泥土和草药的气味,陌生却真实。“我……没死?”他沙哑地开口,声音稚嫩得像个少年,完全不是自己的声线。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挣扎着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铺着粗布的木板床上,周围是土坯墙,墙角堆着干草——这根本不是他的寝宫。抬手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双瘦弱喲黑的手掌,布满薄茧,指缝里还沾着泥土,指甲缝里甚至有木屑,这哪是他那双执掌仙界的手!
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这里是玄武大陆(一个灵气稀薄的低等位面),他现在是青牛村的孤儿林尘,父母早亡,靠砍柴挖草药过活。昨天原主砍柴时摔下山坡,已经没了气息,而他,竟借着通天塔重生在了这具身体里。
“重生了……”林尘喃喃自语,摸向胸口,通天塔果然还在,触手温润。他握紧小塔,指节泛白——少年的身体虽弱,可他的神魂还是那个仙帝!背叛的痛苦、死亡的滋味,他永远不会忘记。
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冰冷的杀意与坚定。李天南,苏星月,你们以为我死了就能高枕无忧?等着吧,这一世我从尘埃里爬起,定要重新踏上巅峰,将你们欠我的,千倍万倍讨回来!
他看向窗外,远处青山连绵,山脚下炊烟袅袅。新的征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