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云峰。
这名字听着挺有气势,搁在玄天剑宗这东玄域一等一的仙家剑道大宗里,也算响当当一号。
可惜,这响当当,基本是靠它峰主那“万年老练气”的赫赫威名给撑起来的。
陆沉坐在峰顶那歪脖子老松树下唯一能算完好无损的青石板上,手里捻着根不知道哪年枯死的狗尾巴草,眼神放空地看着面前那个小水洼。
水洼不大,也就丈许方圆。里面水质倒还清亮,底部铺着些鹅卵石,几尾连灵兽都算不上的杂色小鱼苗懒洋洋地游动着。水面反射着头顶懒洋洋洒下来的日光,勉强算是青云峰顶为数不多的“生机”所在。
这就是他的“洞府”——与其说是洞府,不如说是个破落户的院子。
围墙塌了大半,砖石散落长满青苔杂草;几间瓦房,屋顶漏风,窗户缺纸,比山下凡人的农家小院还不如。唯一能显示仙家气象的,大概就是院门口那块爬满裂纹、字迹都有些模糊的石碑,上面歪歪扭扭刻着“青云”二字。
至于灵气?浓郁这两个字跟青云峰基本绝缘。稀薄到勉强维系着峰顶这点可怜的绿意。别说跟主峰“玄天峰”上那肉眼可见、如雾如练的灵气潮汐比,就是跟隔壁养灵兽的“百兽峰”比,也是云泥之别。
“唉……”一声悠长、带着浓浓咸鱼味的叹息从陆沉嘴里飘出来,消散在风里,“造孽啊。”
他,陆沉,玄天剑宗现任“青云峰峰主”——一个顶着峰主名头,修为却整整一万年都停留在练气一重天的“奇迹”,或者用更大众的说法——“修真界活化石”、“宗门的耻辱柱”、“万年老练气”、“修仙之耻”。
“想我堂堂21世纪大好社畜青年,熬夜加个班怎么就加这儿来了?”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磨起了毛边的青色制式法袍,“穿越也就罢了,仙侠世界嘛,飞天遁地长生不死也挺好……可你给我整个废物体质+练气一万年?玩我呢?”
他至今清晰记得一百年前刚顶替这个倒霉蛋峰主身份苏醒时,丹田气海里那可怜兮兮的一丝灵力,微弱得堪比风中残烛。然后,它就真成残烛了——一万年啊!连个小火苗都没涨过!
按照玄天剑宗通用的境界划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后面还有什么地仙天仙真仙……别说后面的大境界了,他连炼气期的小境界都没能前进分毫。
整整一万年,炼气一重天,铁打不动。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陆沉,据说祖上对玄天剑宗有点香火情分,混了个峰主身份。不过祖辈余荫早就被原主耗光了,本人也是个天赋感人的主儿,最终在一次冲击筑基失败的走火入魔中凉凉,便宜了他这个蓝星穿越者。
刚来时他还踌躇满志,系统呢?金手指呢?老爷爷呢?随身空间呢?啥啥都没!就一烂摊子。
峰内弟子跑得精光,只剩下一片荒废的峰头和宗门上下无尽的嘲笑。宗门里流传最广的励志故事就是:“看看青云峰陆峰主,修炼万载仍坚守练气一重,其心志之坚,尔等羞愧否?”每次听到这种梗,陆沉都想把说这话的家伙按进眼前的破水塘里。
“峰主!峰主!”一个清冷中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焦躁的声音传来。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破败的院门口。
来人穿着一尘不染的内门弟子月白衣裙,勾勒出少女初绽的清丽身姿。乌黑长发如瀑垂落,仅在鬓角簪了一支最简单的青玉簪子。眉如远黛,眼似寒星,琼鼻挺直,唇瓣是天然的淡粉色。只是那张精致得仿佛玉雕的脸上,此刻毫无表情,如同覆着一层亘古不化的寒冰,眼神锐利得像是刚淬过火的宝剑。
洛冰璃。
玄天剑宗当代圣女,也是他陆沉——这位万年老练气座下,唯一、也是最让人想不通为何要留下的亲传大弟子。
陆沉抬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里的狗尾巴草:“别叫魂了,冰璃,为师这不活蹦乱跳着呢。”语气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洛冰璃快步走来,冰冷的眸子扫过师尊那副恨不得和身下石板融为一体的咸鱼姿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山状态。她停在陆沉三步外,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显疏远又不显逾越。
“执事堂孙长老今日又来了。”声音依旧清冷,但陆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那冰层下压抑的怒意,“他说…他说宗门规定,每月初五各峰主需亲自前往执事堂领取本月供奉,他人不得代领。”言下之意:你这个峰主自己不去,别人没资格帮你领!
供奉?哦,差点忘了,他这破峰好歹还是个“峰”,理论上每月能领到一点象征性的资源——五块下品灵石,十颗最基础的益气丹。
这点东西,丢给外门弟子都嫌寒碜。
“然后呢?”陆沉晃着狗尾巴草,不为所动。
洛冰璃抿了抿唇,像是要压住火气:“我言明师尊正在参悟玄关,不得打扰。孙长老便在峰下大骂…骂…骂师尊您…是玄天剑宗万年未有的蛀虫、米虫,是祖师爷喝醉了瞎了眼才留在这儿的废物!他说若您今日再不滚下山去见他,他就上报刑罚堂,剥夺您这青云峰峰主的身份,把您逐到矿洞做苦役!”
说到“废物”二字时,洛冰璃冰冷的声音里仿佛有冰屑在摩擦。陆沉甚至看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白皙的手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一闪而逝。
一股隐晦而锋锐的剑气在她周身凝聚了刹那,又迅速消散。她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玉白的脸上投下小小阴影,遮住了那瞬间闪过的煞气。
“哦?孙扒皮火气不小嘛。”陆沉总算把那根狗尾巴草放下了,慢腾腾地坐直了身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看来老孙痔疮又犯了?真惨。”
洛冰璃:“……”师尊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都没能让她降下温来:“师尊!不能再忍了!孙长老仗着执掌后勤,克扣我青云峰份例已非一次两次!平日里弟子尚可外出历练,采摘些灵草灵矿补贴峰内用度。可此次他竟辱及师尊尊位,还要上报刑罚堂!这分明是故意折辱,要将您赶尽杀绝!”
她的声音带着冰碴子,但陆沉听得出里面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维护。这丫头,性子冷归冷,对自己这便宜师傅,那是护得紧。冲师逆徒?表面上看不出来。不过陆沉知道,但凡有人敢真对自己动手,第一个炸的绝对是她这个冰山大师姐。
陆沉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嘴里嘟囔:“赶尽杀绝?赶呗,绝呗。为师这青云峰峰主当了万年,屁好处没捞着,清规戒律倒背得滚瓜烂熟。他们要是肯给笔遣散费…咳,补偿金,为师卷铺盖就走,找个有灵气的小山头养老也挺好。”
洛冰璃那张万年冰封的脸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遣散费?您老人家在想什么呢!
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忍耐:“师尊!弟子…弟子这就去寻掌教师伯!”
在她看来,自家师尊虽然不思进取(可以说是彻底躺平),境界低微(练气一重天是铁打的事实),但这峰主身份毕竟是前任掌教亲封,而且青云峰虽荒僻,终究也是玄天剑宗一百零八峰之一!孙长老这般欺辱,就是打玄天剑宗的脸!掌教云逸子师伯一向宽厚,又与师尊早年的父亲有旧,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
【嘀!宿主怨念能量达标!咸鱼核心特质确认!神级垂钓系统绑定中…】
一个毫无感情、冰冷机械的电子合成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陆沉脑海深处炸响!
嗡!
陆沉只觉得一股寒流从天灵盖直冲脚底板,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某种宏大而未知的存在瞬间定住了身体。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以千百倍的速度模糊、扭曲、重组。
【1%...10%...50%...】
一串简洁到有些粗暴的进度数字在他精神世界里疯狂跳跃。
【100%!绑定成功!诸天万界垂钓者陆沉,欢迎使用神级垂钓系统!】
【新手礼包发放中…礼包包含:不朽级钓竿·虚空钓竿×1(初级形态)!】
【叮!检测到附近存在特殊能量聚合点——‘伪·诸天水洼’,品质:微劣级(可成长)。已自动锚定为宿主专属垂钓点!】
【神级垂钓系统核心法则一:心之所向,竿之所至。万物皆可钓,无物不可承!请宿主即刻开始垂钓诸天之旅!】
一连串的信息流在陆沉的识海里轰鸣而过,如同九天雷霆砸进了枯井,震得他头晕眼花,思维都停滞了好几秒。
系统?!
金手指?!
来了?!它终于他妈的来了!还他妈是垂钓系统?!
陆沉的嘴微张着,哈欠打了一半僵在脸上,眼神从放空骤然变得呆滞,然后迅速燃起两簇名为“卧槽”、“发达了”的狂喜火焰!
一万年啊!你知道老子这一万年是怎么过的吗?!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守着个破水坑都快长出苔藓了!终于!春天到了!该老子上岸了!
等等……这个垂钓点……伪·诸天水洼?
陆沉狂喜的目光,嗖地一下聚焦到自己身前那个刚刚还被鄙视过的、丈许方圆的破水洼上。
此刻,在他眼中,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水坑仿佛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异光晕。水面依旧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他那张布满震惊的脸,但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一种直达冥冥之中无穷位面的“深度”!不再是普通的水,而是像一个通往无数星辰大海的窗口!
锚定了?就它?这不起眼的小水坑,是通往诸天万界的枢纽?系统你管这玩意儿叫“微劣级”?还“可成长”?
那意思是我以后还得给它喂经验升级?这系统是特么点娘出品的吧?
陆沉心中疯狂吐槽,但身体却无比诚实。因为在他右手上,此刻正握着一根凭空出现的“鱼竿”。
这根鱼竿通体呈现一种古朴的暗金色,仿佛经历了亿万年时光的沉淀。竿身不过七尺长,非金非木,带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和金属般的沉重质感。竿身之上遍布着玄奥莫测的天然纹路,如同大道的刻痕,又像是宇宙星图的投影,一眼望去就觉得深邃无比,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竿梢纤细却异常坚韧,微微弯曲着完美的弧线。末端连着一条细不可见的、近乎透明的丝线。不,那不像丝线,更像是一缕凝固的时光,在日光下泛着流转的七彩霞光。
最下方是一个闪烁着混沌光泽的小小钓钩,锋芒内敛,却又散发着一种足以刺穿万物的可怕气息!
整个钓竿浑然天成,握在手里冰冰凉凉,却仿佛有生命一般,与他产生了一种血肉相连的奇异感觉。它明明很沉重,陆沉却觉自己仿佛能掌控星辰大海!
“师尊?!”
洛冰璃正要离开,突然发现师尊的状态不对劲。那个在她心里几乎已经和“咸鱼干”、“万年懒虫”划等号的男人,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小水坑,那眼神……如同一个饿了一万年的老饕突然看到了一整桌满汉全席!还特么是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那种!
他手里……什么时候多了根钓竿?
那钓竿……
洛冰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为玄天剑宗圣女,被誉为千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她的感知何等敏锐?就在那根暗金色钓竿出现的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超越了她认知极限的恐怖气机从那看似不起眼的钓竿上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感!一种仿佛能承载天地、钓起日月的重量感!一种令她体内修炼出的所有精纯剑元都瞬间凝固、仿佛蝼蚁面对宇宙洪荒的渺小与战栗!
洛冰璃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透骨的寒意从脊椎骨尾端瞬间冲上天灵盖,让她差点没站稳!
本能!剑修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宝剑!那是遭遇大恐怖时的自卫反应!
这是什么东西?师尊他……他从哪里弄来的?!这绝非人间之物!
陆沉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大徒弟冰渣子脸快要碎成一地的样子。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这根“虚空钓竿”和小水坑吸引。
“钓…钓鱼?”陆沉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大馅饼砸中的眩晕感,还有无尽的兴奋,“系统,怎么钓?直接甩钩?”
【叮!宿主请用意念锁定垂钓点(伪·诸天水洼),意念催动鱼竿即可。新手提示:首次垂钓效果必定为‘新手暴击’,请宿主自行把握,享受惊喜。】
意念锁定?催动?
陆沉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小水坑。
“钓!”他心念一动,几乎是用尽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对咸鱼翻身的渴望,发出了这无声的指令!
嗡——!
手中的虚空钓竿仿佛活了过来!
竿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竿身传递到陆沉手上。那缕凝固的七彩时光之线仿佛活了,悄无声息地没入小水坑的水面。没有溅起一丝水花,没有带起一丝涟漪,像是水滴没入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竿梢微微下沉了几分,如同有活物咬钩的细微反应。
这一刻,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洛冰璃也屏住了呼吸,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水面和那神秘的钓竿,忘记了去告状,忘记了孙长老的辱骂。未知带来的巨大冲击和钓竿本身散发的威压,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拉得无比漫长。
一秒…两秒…
水面上,映照着洛冰璃那张略带惊愕的冰颜,和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那份屏住的呼吸。
陆沉甚至能看到水底一块鹅卵石上的纹路。
突然——
钓竿竿梢猛地向下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圆弧!不是之前细微的下沉,而是如同被深渊巨物狠狠拽住的夸张弧度!
来了!
陆沉眼睛瞪得像铜铃!
下一刻,那根消失在水中的七彩钓线,毫无征兆地从水面某处“破水而出”!
钓钩之上,并未挂着什么灵鱼妖兽,也不是什么奇花异果。
而是一抹……轻盈柔软的、带着蕾丝边角的、色彩娇媚的……布料?!
刷!
那抹布料在钓线的牵引下,划出一道优美(带着点邪性)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擦着陆沉的耳畔,“啪嗒”一声,挂在了洛冰璃挺翘笔直的鼻梁之上!
柔软、丝滑、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空谷幽兰混合着晨露阳光的……馨香?顶级冷冽女子体香?
世界安静了。
微风似乎都停止了喧嚣,只剩下水洼里小鱼扑腾出的细微水声,以及挂在洛冰璃鼻梁上那块娇艳布料那几缕蕾丝花边在风中微微晃动的影子。
陆沉的表情凝固了。
洛冰璃的身体僵化了。
她的视线被眼前这抹娇艳柔腻的布料遮挡了一部分,但布料的材质、颜色、形状、那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以及那股陌生却足以让任何未经人事的少女瞬间明白过来并羞愤欲绝的顶级女子体香,如同亿万道利剑,狠狠扎进了她意识深处!
这是什么?从哪来的?为什么挂在我鼻子上?还……还带着……这种味道?!
冰山碎裂的声音!
洛冰璃那张万年不化的绝美冰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血!从白皙,到淡粉,再到胭脂红,最后仿佛要滴出血来!一层层寒霜从她眼眸最深处开始碎裂、蔓延,随即被火山爆发般的岩浆般炽热浓烈的羞怒瞬间蒸发!
她感觉到血液“轰”的一声全部涌上了头顶!耳朵烧得如同烙铁!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森寒剑气,毫无保留地、如同失控的雪崩般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师——尊——!!!”
这声称呼,不再清冷,不再恭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冰窟里捞出来,然后又在九霄雷火之中淬炼了一万遍,充满了被极致羞辱后的滔天怒火和无尽的杀气!
锵啷——!
她腰间的秋水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瞬间自行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如同风暴般在她周遭疯狂切割,地面上的碎石、青苔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绞成齑粉!空气温度骤降,连水洼表面都瞬间凝结起一层薄冰!
她甚至顾不上伸手去摘下鼻梁上那羞耻的“罪证”,一双几乎要喷出实质火焰(也可能是万载玄冰)的眸子,死死锁定住了自己那该死的、正一脸懵逼和“卧槽闯祸了”的咸鱼师尊!
垂钓?诸天?新手暴击?!
系统我操你大爷!你特么暴击给我钓出来一条九天玄女的内衣?!还正正好好挂我冰山美女徒弟鼻梁上?!
这一秒,陆沉仿佛看到了系统在对他进行无情的嘲讽。
他仿佛看到了洛冰璃头顶正在疯狂积累的“仇恨值MAX”进度条。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无敌金手指,即将在自己亲传大弟子的“冲师”怒火中被挫骨扬灰的未来!
危!!!
几乎是下意识地,陆沉猛地看向自己的钓竿!救命!赶紧收杆!
然而,还没等他念头再次传递过去,一阵难听的、如同公鸭嗓子的喧哗声由远及近,如同救命的号角(也可能是催命符),粗暴地打破了青云峰顶这片死寂(即将转为修罗场)的空气。
“陆沉!陆废材!你个丢人现眼的万年练气玩意儿!耳朵里塞狗毛了是吧?!”
一个穿着执事堂长老藏青色服饰、身材干瘦、三角眼、留着两撇老鼠须的中年修士,骂骂咧咧、气势汹汹地冲上了峰顶,正是克扣供奉成瘾、专爱刁难陆沉的执事堂长老——孙扒皮!
他显然是一路骂骂咧咧冲上来的,根本没注意山顶诡异的气氛,目标明确地直指陆沉,手指头都快戳到陆沉鼻梁上了,唾沫星子横飞:
“真当老子的话是放屁?!让你滚下来见老子!你敢装听不见?还敢让你这冰疙瘩徒弟打掩护?参悟玄关?我呸!你丫就一练气一重的垃圾,装什么大头蒜!真当老子不敢剥了你这个峰主皮?!你个废物!玄天剑宗最大的污点!活着都是浪费灵石!现在!立刻!给老子跪下!不然本长老今天就替宗门清理门……嗯?!”
孙长老的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到一半,猛地卡壳!
他的三角眼瞪圆了!
因为他看到了此生最不可理喻、最惊悚的画面!
他那个万年废物峰主陆沉,正握着一根一看就很值钱的暗金色古怪长竿(像鱼竿?),呆立在破水坑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而那个平日里冰山一样高冷、看谁都是用鼻孔(仿佛她有理)的圣女洛冰璃,此刻如同被点着了尾巴的洪荒冰凰!恐怖的剑气在她周身肆掠,几乎要撕裂空间!她俏脸涨得血红欲滴,羞愤的火焰在眼中燃烧,让那双平日的寒星都仿佛变成了燃烧的太阳!更要命的是……她那挺翘的鼻梁上,正挂着一小块…粉红色的…布料?!那玩意儿……怎么那么眼熟?好像是……
肚兜?!!
孙扒皮的老鼠须剧烈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大脑CPU彻底被眼前的信息量干烧了!
光天化日之下!万年废柴峰主!对他那个冰山美人徒弟!用钓竿?!钓上来一件!肚兜?!还挂在了圣女的鼻子上?!
这……这他妈是什么变态玩法?!修真界的变态玩法他孙扒皮也算见多识广,但这种冲击灵魂的猥琐奇景……
孙扒皮一时间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然而,还没等他那被猥琐冲击波震碎的理智重新归位,只见那手持古怪金竿的“变态峰主”陆沉,似乎也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得一个哆嗦,手一滑,握着鱼竿的手臂下意识地朝身后一甩!
唰——!
那根挂着诡异七彩钓线的暗金钓竿,在陆沉那“练气一重天”微薄无比的“本能反应”力量驱动下(实则只是他肌肉的自然甩动),朝着冲进来的孙扒皮方向,轻飘飘地,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地甩了过去。
动作懒散,毫无章法,如同一个真正废物在毫无防备下的慌乱自卫。
速度也谈不上快。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甩——
嗡!
那虚空钓竿的竿梢,竟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细微的黑色裂隙!
那枚闪烁着混沌光泽的钓钩,带着那一缕凝固时光组成的七彩钓线,没有激起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就像一道被扭曲的光影,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时间与空间那微不足道的屏障,快得超乎感知极限!
孙长老只觉得眼前微光一闪,仿佛阳光被折射了一下,连警觉心都还没来得及升起!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破帛声响!
“呃?啊——!!”下一刻,孙长老骤然发出了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声音尖锐变调,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剧痛!
他整个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肋之下!他视若珍宝、平日恨不得抱着睡觉的一柄闪烁着翠绿灵光、品相不凡的下品灵器——他的本命飞剑【青蚨剑】!正被他宝贝地别在腰间的剑鞘里!
然而此刻,那镶玉嵌宝的剑鞘完好无损!
但那原本应该好好躺在剑鞘里、与他心神相连的本命飞剑【青蚨剑】——它!没!了!
剑鞘口空荡荡的!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如同被极细火焰灼烧过后留下的焦痕边缘!
仿佛凭空蒸发!
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更让孙长老肝胆俱裂的是,随着本命飞剑离奇消失,一股来自神魂深处被强行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本命法宝被强行抹除带来的反噬力量如同万把钢针在他识海疯狂穿刺!
噗!
孙长老一口殷红的心头精血猛地喷了出来,足有半丈远!整个人面如金纸,眼白上翻,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身体还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离晕厥只差一线!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上一秒:孙长老嚣张冲上来辱骂,叫嚣。
下一秒:陆沉被吓一哆嗦,慌乱中随意甩了甩竿。
再下一秒:孙长老本命飞剑凭空消失,口喷精血,倒地抽搐。
峰顶彻底死寂。
风停了。
树静了。
洛冰璃身上爆发的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怒剑气都凝固在了瞬间。
她那双正燃烧着羞怒火焰的眸子,完全被惊愕取代!鼻梁上那该死的肚兜带来的冲击,瞬间被眼前这更加离谱、更加惊悚的一幕彻底盖过!
她看到了什么?
师尊他只是……被突然出现的孙长老惊了一下,然后……随意地甩了下手里的怪竿?
然后……堂堂筑基后期的执事堂长老,连法器都没来得及祭出,就在自己面前被瞬间缴械?!不对!是连器带魂都给干没了半条命?!
那根怪竿甩动的轨迹……她根本没看清!只有那微不可察的空间裂隙残留的气息让她汗毛倒竖!
还有那本命飞剑消失的方式……
洛冰璃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羞怒,而是彻骨的惊悚!
就在这时,陆沉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慢慢转过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依旧散发着温润冰凉触感的暗金钓竿。
钓竿的竿梢,微微晃动着,那枚闪烁混沌光泽的钓钩上……
赫然挂着一柄三寸长短、通体翠绿如翡、灵光略显黯淡但本质不凡的小小飞剑!
正是孙长老本命温养、视若生命的【青蚨剑】!
这柄剑此刻失去了主人的意念驱动,也失去了所有灵光,就像一件死物,挂在钓钩末端,随着竿梢的微颤轻轻摇摆。
陆沉脸上的表情,从懵逼瞬间转变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是努力想憋住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又像是想狂笑又怕吓着徒弟,最后化为了一个极其无辜、极其迷茫、极其欠揍的…咸鱼式发呆。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捻着青蚨剑的剑柄,把它从钓钩上小心地取了下来。动作随意,如同从菜摊上捻起一根小葱。
那枚混沌钓钩瞬间隐没于无形的丝线之中。
然后,陆沉看看手心里那柄失去光泽的小剑,又看看趴在地上如同破布口袋般抽搐、还留着一地鲜血的孙长老。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用仿佛梦游般的、无比真诚的语气发出了一击必杀的灵魂拷问:
“嗯?孙长老?你……你这剑鞘里插根棍子干嘛?怪硌人的……怎么还吐血了?”
洛冰璃:“!!!”
噗——!
地上已经半昏迷的孙长老仿佛听到了这终极补刀,身体猛地一抽,又是一小口逆血喷出,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青云峰顶,一片狼藉。
血污点点,孙长老昏厥如死狗。
陆沉手握青蚨剑,如同攥着烫手的山芋,一脸无辜迷茫。
洛冰璃鼻梁上挂着那抹娇艳的布料,冰封绝美的容颜上残留着震惊、羞愤和一种近乎世界观崩塌的空白。
山风重新开始呜咽。
而在遥远的宗门核心,玄天峰深处的天机楼顶层。
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星辰道袍的老者——天机子,猛地睁开了双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雪!“噗”地一声,一口压抑不住的心头精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闪烁着无数繁复星图的巨大浑天星盘!
星盘上,原本运转如常的天机轨迹陡然变得一片混沌混乱!
其中一颗代表玄天剑宗气运、本已黯淡许久的星辰旁边,一颗完全被灰暗笼罩、标记着“青云”二字的微尘,骤然间光芒万丈,如同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超级古星,猛地爆发出了撕裂无尽星域的、无法想象、无法理解、无法直视的——
绝对、无敌、碾压一切的光芒!
那光芒瞬间湮灭了大片星域图景!
“天机……湮灭……青云……反噬……噗!”
天机子颤抖地看着星盘上那团爆裂却又无法描述具体轨迹的光芒,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茫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软瘫倒在地。脑海中只剩下无尽轰鸣:
青云废峰……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