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祭骨
血色残阳泼洒在葬魂崖上,像神灵打翻的胭脂盒,将三千罪族子弟的麻衣染成赭红。厉九幽跪在祭坛冰冷的黑石上,玄铁锁链贯穿他的琵琶骨,血顺着锈痕蜿蜒而下,在石缝里凝成暗紫色的痂。高台中央,族老厉狰手持剔骨刀,刀尖映着残光,晃过他妹妹厉红衣惊恐的泪眼。
“哥——!”少女的嘶喊被狂风撕碎。
“抽骨仪式,启——!”厉狰的宣告如丧钟轰鸣。刀锋剜进厉九幽脊梁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蚀心虫魔骨被生生抽出,暗绿色的骨头上盘踞着活物般的纹路,在族老掌心蠕动。高台下,神宗使者萧溟斜倚玉辇,指尖捻着一朵白昙,漫不经心道:“罪族的骨头,喂狗都嫌腥。”
剧痛吞噬神志时,厉九幽的视野被血色浸透。前世记忆如毒蛇噬脑——他是玄天神宗外门弟子,因撞破师兄萧溟用活人炼万魂幡,被抽骨剔筋抛入葬魔渊。而今重生为罪族贱民,竟再遭此人凌辱!
“此骨虽劣,炼成‘蚀心钉’倒可惩戒奴仆。”萧溟轻笑弹指,魔骨当啷坠地。
厉红衣突然扑出人群,枯瘦手指结出巫族血印:“以我魂寿,换兄命续!”血咒符文在她眉心炸开,少女七窍溢血软倒在地。萧溟眯眼:“罪族私藏巫术?有意思。”抬脚碾住厉红衣脖颈,“本使便用这双贱骨垫鞋底……”
“放开她!”厉九幽挣断锁链扑去,被萧溟袖风扫飞。肋骨刺穿肺腑的闷响中,他听见自己右手骨骼碎裂的声音——萧溟的云纹靴底正碾着他的指关节:“蝼蚁的血,只配浇花。”
前世刑台的记忆与此刻重叠。
——蚀骨钉敲进琵琶骨的钝响。
——萧溟戏谑的嘲讽:“师弟的骨头,炼成法器才算物尽其用啊……”
恨意炸裂的刹那,胸口残存的蚀心虫魔骨骤然灼烫!暗绿幽光从脊椎断口喷涌,凝成毒蛇虚影缠向萧溟。
“离体的魔骨怎会反噬?!”厉狰骇然后退。
萧溟袖中甩出七枚蚀骨钉,符文流转如毒蝎:“抽骨不死?那便再死一次!”
钉锋逼近眉心的瞬间,厉九幽的识海炸开一道机械音:
【血狱神碑绑定中……检测到宿主灵魂强度:濒死级。】
【条件触发:强制融合‘混沌魔骨·噬天神魔’(未降服)!】
葬魔渊底那片猩红巨骨的幻象席卷脑海——那东西竟跟着他重生了!
“警告!魔骨融合成功率:0.01%。”机械音冰冷如铁,“建议放弃肉身,保留灵魂转生。”
“放弃?”厉九幽咳着血笑起来,熔金般的竖瞳在血污中燃起,“上一世我忍辱偷生,换来的是一截截被抽干的骨头……这一世——”
他猛地昂首,断指狠狠抠进祭坛裂缝:
“我要吞了这魔骨!!”
噬天神魔的意志化作亿万钢针扎进识海!厉九幽的皮肤寸寸皲裂,暗红血雾喷涌成九颗狰狞兽首。萧溟脸色骤变:“混沌魔骨?南荒罪族怎配有此物!”蚀骨钉破空射向心口,却被血雾兽首张口吞没。
滋啦——!
号称熔金断玉的神宗法器,竟被熔成赤红铁水滴穿青石!
“凡骨之躯强融混沌骨,必成癫魔!”萧溟暴退捏碎护体玉符,“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厉九幽低笑着站起。碎裂的脊梁被猩红魔骨接续,断指重生为利爪,左眼在魔气侵蚀下彻底失明,右眼却化作熔金竖瞳,瞳孔深处矗立着镇压万魔的漆黑碑影。
血雾在他掌心凝成长刀,刀锋割裂雨幕:
“是取你命的恶鬼!”
刀光斩落的刹那,萧溟的护体青光应声炸裂!他惊骇欲绝捏碎传送玉符,身形却在扭曲中凝滞——血狱神碑的威压冻结了空间!
“破妄魔瞳,开!”厉九幽右眼迸出血芒,萧溟周身灵力流转的轨迹纤毫毕现。血雾长刀毒蛇般钻过破绽,直刺丹田!
“不——!”惨叫戛然而止。刀锋搅碎金丹的瞬间,噬天神魔虚影自厉九幽背后显化,巨口一张便将萧溟的精血魂魄吞入腹中。
咕咚。
饕餮饱食般的吞咽声中,厉九幽气息暴涨。炼骨三重、五重、九重……直至焚血境门槛!而他的鬓角,已染上刺目霜白。
血雾散尽,祭坛只剩遍地狼藉。厉狰瘫坐在血泊里,裤裆漫开腥臊水渍。厉九幽踏过萧溟干瘪的尸身,熔金竖瞳望向妹妹。少女脖颈青紫,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
“红衣,哥带你回家。”他抱起厉红衣,指尖触到她心口微弱的跳动时,神碑警示刺入脑海:
【噬天神魔反噬加剧!宿主剩余寿命:三年。】
【解决方案:吞噬九枚‘地煞级魔骨’或一枚‘天罡级魔骨’,可续命十年。】
厉九幽低头看着霜白的发梢,忽然低笑出声。
三年?够了。
足够他杀回玄天神宗,掀翻那吃人的炼骨台!
足够他踏平九重魔狱,寻回救妹妹的灵药!
雨幕深处,葬魔渊的嘶吼隐隐传来,似在恭迎新主的降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