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浓稠的黑暗裹着林秋的脊背,青石板缝里渗出的寒意顺着膝盖往骨头里钻。他攥着半块发霉的馍馍,听着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
"这不是捡破烂的小杂种么?"油靴踏碎水洼的声音由远及近,三个醉汉的影子歪斜着爬上斑驳砖墙。林秋认得领头的疤脸汉子,上个月就是这人用烧红的铁钳烙穿了他肩胛骨——为了取乐。
掌心突然传来灼痛,那枚自记事起就嵌在胸口的月牙形胎记微微发烫。林秋缩进墙角,后脑却撞上湿冷的墙壁。醉汉们哄笑着围拢,酒气混着腐肉味喷在他脸上。
"听说你小子骨头硬?"疤脸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把你手指一根根切下来喂狗,你还硬不硬气——"
刀锋劈下的瞬间,林秋瞳孔骤缩。世界忽然变得极慢,他能看清刀刃上每一道锻造纹路,能听见三丈外瓦檐滴落的水珠正在半空分裂。某种蛰伏在血液里的东西苏醒了,顺着脊椎轰然炸开。
"轰!"
气浪掀翻了整条巷子的青石板。林秋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掌,靛青色光纹正沿着血管蜿蜒游走,在指尖凝成半透明的利爪。疤脸汉子的刀悬停在离他眉心半寸处,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灵脉觉醒..."女子清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林秋抬头望去,绯红裙裾拂过残缺的鸱吻,月光在那人腰间玉佩上折射出北斗七星的纹路,"而且是双生灵脉,难怪天机阁的星盘震了半个月。"
醉汉们突然发出非人的嚎叫。他们的皮肤下鼓起游动的黑气,眼白完全被墨色浸透。疤脸汉子的嘴角裂到耳根,喷出腥臭的黏液:"找到...宿体..."
林秋本能地后退,背后却撞上一堵气墙。绯衣女子飘然落地,素手轻扬间,九枚冰棱结成剑阵。"躲到我身后。"她腕间银铃急响,"这些是被幽冥煞气侵蚀的傀儡,寻常兵器伤不了......"
话音未落,林秋的利爪已穿透最近那个傀儡的胸膛。靛青光芒顺着伤口蔓延,将翻涌的黑气生生冻在半空。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被煞气污染的魂魄碎片竟化作光点,汇入他胸口的胎记。
女子瞳孔微缩,剑诀险些捏不稳。冰棱将剩余两个傀儡钉在墙上时,她望向少年的眼神已带上审视:"你可知方才施展的是噬魂诀?那是三百年前就被列为禁术的......"
瓦片突然炸裂。黑雾凝成的巨掌当头拍下,女子甩出水袖卷住林秋的腰,足尖点地掠上屋檐。整条巷子在身后坍塌,浓雾中传来金石相击的冷笑:"璇玑山的小丫头也敢坏圣教好事?"
林秋的胎记此刻烫得像块火炭。他看见雾中浮现十八盏幽绿灯笼,每盏灯芯都跃动着残缺的人脸。那些面孔有些他很熟悉——去年冻死在城门的老铁匠,总给他剩饭的豆腐西施,甚至包括刚才被杀的三个傀儡。
"万魂灯!"女子终于色变,左手快速结印,"他们竟把半座城的生魂都......"
黑雾陡然收缩成矛,带着凄厉尖啸破空而来。林秋突然挣开女子的保护,靛青利爪暴涨三尺,迎着魂矛直扑过去。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他胸前月牙胎记迸射出璀璨银辉,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雾中传来惨叫。当光芒消散时,方圆百丈内的黑雾尽数湮灭,只余焦土上跳动的银焰。林秋跪在废墟中央,看着自己正在褪去鳞片的手掌,耳边嗡嗡作响。
"太阴噬灵体..."女子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十二年前引发九星连珠的异数,居然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