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蛮疆,黑石部落。
阴沉的天幕压得极低,献祭谷内阴风卷着枯骨碎屑呼啸而过,遍地嶙峋白骨泛着幽冷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朽,连风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一根被陈年巫血浸得乌黑发亮的祭柱上,粗韧的巫绳死死绑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他身形单薄,肌肤上布满交错的鞭痕,旧伤未愈又添新疤,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发黑。
唯有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那双眼睛燃着不甘到极致的怒火,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寒星。
少年名苏玄,不过十六岁。
“苏玄,你这灵根残缺的废物,父母早亡的灾星!留着你,只会拖累我黑石部落!”
祭台之上,部落大长老拄着一根布满裂纹的枯木手杖,枯瘦的脸上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像淬了冰的碎石,砸在死寂的献祭谷里,字字刺耳。
祭柱周围,围满了黑石部落的族人,男女老少皆有,看向苏玄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只有赤裸裸的鄙夷、深彻的厌恶,还有不少人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活该!一个连最低级的引巫诀都练不会的废人,活着也是浪费部落粮食,也就只有献祭巫神的用处!”
“谁让他是旁系弃子?天生魂体残缺,连天地巫力都引不动,注定一辈子是任人践踏的废物!”
“听说昨日他还敢顶撞大祭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就是下场!”
讥讽的骂声、冷漠的议论、恶意的嗤笑,混杂着阴风,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苏玄的心上、身上。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殷红的血丝顺着指缝滴落,渗进脚下的白骨缝隙里。
三年前,父母离奇身亡,他便从部落旁系里尚有几分体面的少年,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可欺的弃子。
天生魂体残缺,无法引动半分天地巫力,部落的巫师早已断定,他终身无望踏入巫道,只能做个任人宰割的蝼蚁。
可这蛮疆大地,从来都是巫力为尊——强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弱者连路边的蝼蚁都不如,轻则被欺凌,重则丢了性命,无人问津。
而今日,他甚至连做蝼蚁的资格都被剥夺,被当成无用的祭品,推入这献祭谷,用来祭祀那虚无缥缈、从未显灵的巫神!
“我没有拖累部落!我不是废物!”
苏玄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极致的悲愤与不甘,却只换来族人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里的嘲讽,比打骂更令人刺骨。
“废物还敢嘴硬?献祭开始!”
大长老眼神一冷,枯瘦的手指猛地挥下,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满是杀意。
人群中,一名身着黑袍的祭司缓步走出,黑袍上绣着诡异的巫纹,脸上戴着狰狞的骨面具,手中握着一柄染满鲜血的巫骨刀,刀身泛着幽绿的冷光,每走一步,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巫神献祭,以魂为引,以血为祭——引巫魂,纳巫力,献祭品,庇部落……”
祭司低声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巫咒,声音沙哑诡异,随着巫咒响起,献祭谷的阴风愈发猛烈,枯骨之上竟泛起淡淡的黑气。
他缓缓举起巫骨刀,刀刃对准苏玄的心口,寒光一闪,就要狠狠劈下!
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瞬间将苏玄笼罩,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往上爬,窒息感扑面而来。
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天生魂体残缺,就要任人宰割?凭什么他要白白死在这里,成为无关紧要的祭品?凭什么强者可以随意定夺弱者的生死,而弱者只能引颈受戮?
“我不想死——!”
极致的绝望与不甘,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苏玄心底轰然爆发!那股不甘,穿透灵魂,震彻四肢百骸!
就在巫骨刀的刀刃即将刺破他衣衫、刺入心口的刹那——
嗡——!
一声无声的轰鸣,在苏玄眉心深处炸响!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却带着一股浩瀚、古老、威严到极致的气息,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灵魂!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从他灵魂最深处迸发而出,如同星火燎原,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经脉!
原本残缺不堪、濒临溃散的魂体,竟在此刻疯狂震颤,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从眉心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与魂体!
【本命魂殿,绑定成功……】
【检测宿主濒死,自动激活魂殿初阶能力:聚魂、淬体!】
【上古巫灵残魂,开始融合!融合进度10%…30%…100%!融合完毕!】
无数陌生的信息、晦涩的巫法口诀、强悍的战斗技巧,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苏玄的脑海,瞬间被他融会贯通!
他的眉心,隐隐浮现出一座迷你古朴的殿宇虚影,殿宇之上刻满了玄奥难懂的符文,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神秘莫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那便是他的本命魂殿!
原本枯竭无力、布满伤痕的身体,瞬间涌出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绑住他的粗韧巫绳,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咔嚓咔嚓”寸寸断裂,碎成一地残渣!
“嗯?”
黑袍祭司握着巫骨刀的手猛地一僵,骨面具下的眼神满是惊愕,显然没料到这个被断定为废物的少年,居然能挣脱坚韧的巫绳,更能爆发出如此诡异的力量!
“找死!”
祭司怒喝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手中的巫骨刀瞬间变劈为刺,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苏玄的咽喉,速度快如闪电,誓要将这忤逆的废物当场斩杀!
“死的是你!”
苏玄眼中寒光爆闪,曾经的悲愤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杀意!
融合了上古巫灵残魂的他,不仅力量暴涨,脑海中更是多出一套刚猛无比的上古巫法,出手间自带磅礴气势。
他不闪不避,脚下微微一动,身形稳稳立于原地,抬手便是一拳轰出!
拳头上,缠绕着淡淡的金色魂光,那魂光看似微弱,却蕴含着远超寻常巫士的强悍威力,带着破空之声,直轰祭司的手腕!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巫骨刀瞬间被这一拳轰得粉碎,碎片飞溅,划伤了周围几个族人的脸颊。
祭司的手臂,在苏玄这一拳的冲击力下,“咔嚓咔嚓”寸寸断裂,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枯骨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骨面具碎裂,当场气绝身亡,黑袍被鲜血浸透。
死寂!
献祭谷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啸的阴风都仿佛停滞了片刻。
所有黑石部落的族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见了鬼一般!
那个连最低级的引巫诀都练不会、任人欺凌的废物苏玄,居然一拳打死了部落的祭司?
这怎么可能?!
大长老更是脸色剧变,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怒火,厉声喝道:“苏玄!你竟敢反抗献祭,斩杀我部落祭司,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苏玄缓缓从祭柱上走下,挺直了曾经佝偻的腰杆,周身淡淡的金色魂光流转,映着他惨白却坚毅的脸庞。
曾经的懦弱、卑微与隐忍,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与睥睨一切的傲气。
他抬手指向祭台上的大长老,声音清冷如冰,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一个族人的心上:
“从今日起,我苏玄,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
“谁想让我死,我便先让谁死!”
眉心的本命魂殿微微发光,金光愈发浓郁,一股逆天改命、睥睨天下的气势,从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冲天而起,驱散了献祭谷的阴冷,震得周围的族人纷纷后退。
蛮疆大地,巫道纵横,强者为尊。
而他苏玄,携本命魂殿而来,从此——必以魂殿镇诸天,以巫道凌天下!
可黑石部落的族人,早已被苏玄多年的“废物”标签固化了认知,即便见他一拳斩杀祭司,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反倒被贪婪与嫉妒冲昏了头脑——
他们都想抓住苏玄,查清他突然爆发的秘密,夺走那股诡异的力量。
“一个废物罢了,不过是侥幸爆发,大家一起上,拿下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族人们瞬间蜂拥而上,个个面带凶光,拳脚、木棍朝着苏玄狠狠招呼过来。
苏玄眼神一冷,目光扫过人群,精准锁定了之前对他欺压最狠的老黑——
那个常年把他当出气筒、动辄打骂的壮汉。他身形一闪,不等老黑出手,一脚狠狠踹在老黑的小腹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老黑惨叫一声,身体弓得像只对虾,至少两根肋骨被踹断,倒飞出去,砸在祭柱上,昏死过去。
紧接着,苏玄拳脚齐出,金色魂光加持下,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数十个冲上来的族人,被他轻易掀飞,非死即伤,惨叫连连。
但苏玄却异常清醒——他此刻的力量,只是本命魂殿濒死激活的临时爆发,根基未稳,根本无法持久。一旦部落的大祭司赶来,以他此刻的状态,必定不是对手,方才的绝境,只会再度上演。
缠斗间,两道冰冷的刀锋从侧面砍来,苏玄避无可避,肩膀和后背各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旧的衣衫,剧痛传来,让他身形微微一踉跄。
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余光瞥见谷边的藤蔓,身形猛地一纵,抓住藤蔓,借力翻身跃出人群,朝着献祭谷外的山林狂奔而去。
看着苏玄踉跄却迅捷的身影,偶尔在山林间跃起,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嘶吼:
“追!给我狠狠追!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子,就算能临时爆发,又能撑多久?务必抓住他,查清他身上的秘密!”
周围残存的黑石族人纷纷领命,个个眼神炽热,贪婪不已——
他们都清楚,只要能抓住苏玄,说不定就能一步登天,摆脱蝼蚁的命运。
一道道身影,迅速冲进山林,朝着苏玄逃离的方向追去,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山林间,苏玄拼尽全力狂奔,本命魂殿的临时爆发渐渐褪去,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全身,伤口的剧痛愈发清晰,身体已然接近油尽灯枯,脚步越来越虚浮。
就在他眼前一黑、摇摇欲坠,即将从山坡上跌落之际,一道清脆灵动的女声传来,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挡住了他下坠的身形。
少女身着一袭鹅黄色衣裙,眉眼灵动,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怜悯,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苏玄,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笑意:“这人好惨啊,算你运气好,今天遇到本小姐,就饶你一条小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