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丹城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药香从镇子东头的林家药铺飘出来,混着潮湿的水汽,在石板路上漫开。
天蹲在药铺后院的柴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黑黢黢的丹坯。
这是他昨夜偷偷用灶火炼的,此刻丹坯上满是裂痕,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别说药效,连最基本的丹形都没保住。
“又在瞎折腾?”
刻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猛地回头,见是二伯林仲。
男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绸缎褂子,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纹丹瓶,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轻蔑。
“二伯。”天低下头,把丹坯往身后藏了藏。
林仲嗤笑一声,抬脚踢在柴堆上,木柴哗啦散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几个破瓦罐,每个罐子里都装着类似的废丹。
“我们林家好歹是天丹城三大道丹世家之一,你爹当年也是城里有名的丹师,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连引火都不会的废物?”
天的手指抠着地面的泥土,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没察觉。
三年前,父亲在一次寻药途中坠崖身亡,留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原本掌管药铺的母亲大病一场后,铺子就被大伯和二伯分了去,他娘俩只能住在这漏风的柴房,靠着母亲缝补浆洗勉强过活。
“今天是家族每月一次的试丹日,你大哥已经能炼出一品凝气丹了,你呢?”林仲蹲下身,捏起一块废丹掂量着,“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炼丹的心,下个月就去后山劈柴,至少还能换口饭吃。”
说完,他把废丹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转身时故意撞了天一下,嘴里嘟囔着:“真是个丧门星。”
天盯着地上的丹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是不会引火,只是每次运转家族传下的《青火诀》时,丹田处就像有块冰坨子,无论怎么催动灵力,都只能生出一点点微弱的火星,连最劣质的引火草都烧不起来。
城里的人都说他是丹道绝脉,这辈子都别想踏上丹途。
可他忘不了父亲临终前的眼神。
那天父亲浑身是血地爬回家,攥着他的手说:“天儿,爹找到……找到传说中的‘焚天诀’残卷了,藏在……藏在你脖子上的玉佩里……这功法霸道,你需得……需得有足够的丹术根基才能修炼,千万别……千万别急……”
话没说完,父亲就咽了气。
天脖子上挂着的是块黑玉,触手冰凉,除了雕着个模糊的火焰图案,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三年他试过无数次,也没发现玉佩里藏着什么秘密。
“天儿,回来啦?”
母亲的声音带着病气,天赶紧抹了把脸,挤出笑容走进柴房。
狭小的屋子里,母亲正坐在床沿缝补一件旧道袍,看见他进来,赶紧放下针线:“饿了吧?锅里温着粥。”
“娘,我不饿。”天走过去,扶住母亲的肩膀,“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不碍事。”母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上,“是不是又去炼丹了?天儿,娘知道你想完成你爹的心愿,可……可咱们不强求,行吗?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天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意点头:“娘,我知道了。对了,今天试丹日,我去看看大哥炼丹,学两手。”
他怕母亲担心,没说二伯的事,揣了两个窝头就往家族的丹堂走去。
林家丹堂建在天丹城最高处,是座三层阁楼,底层是学徒炼丹的地方,二层是家族子弟,顶层则只有家主和几位长老能进。
此时底层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城里其他药铺送来的学徒,看见天进来,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看,那个废柴又来了。”
“他来干嘛?难道还想试试?”
“别逗了,上次他连丹炉都点不着,差点把丹堂烧了。”
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天耳朵里,他攥紧拳头,径直走向二层楼梯口。
守在楼梯口的护卫拦住他:“天,家主有令,你不得上二层。”
“我就看看大哥炼丹。”天低声说。
“看也不行。”护卫推了他一把,“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天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腰撞在旁边的柱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脖子上的黑玉突然烫了一下,像是有团小火苗顺着喉咙钻进了丹田。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丹田处那块冰坨子好像裂开了条缝,一股微弱却异常霸道的热流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灵力竟变得顺畅起来。
“怎么回事?”天又惊又喜,难道……难道是父亲说的焚天诀?
“吵什么?”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天抬头,看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个锦衣少年,面如冠玉,正是他大哥林浩。
林浩是大伯的儿子,也是林家这一辈最有天赋的丹师,年仅十六就已能稳定炼出一品中阶丹药。
“大哥。”天喊了一声。
林浩皱了皱眉,对护卫说:“让他上来吧,毕竟是一家人。”
护卫不敢违抗,让开了路。
林浩瞥了天一眼,语气平淡:“上来可以,但别乱动丹堂里的东西,免得给我添麻烦。”
天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二层。
二层比底层宽敞不少,摆放着八个青铜丹炉,几位家族子弟正在凝神炼丹,丹香比底层浓郁了数倍。
林浩走到最中间的丹炉前,旁边早已备好炼丹的药材——三株凝气草,一朵清灵花,还有半块火髓晶。
“今天我要尝试炼制一品高阶的聚气丹。”林浩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好了,聚气丹的关键在于火候的掌控,凝气草要在丹火最旺时投入,清灵花则需文火慢炼……”
他一边讲解,一边双手结印,按照《青火诀》的法门引动灵力。
只见丹炉底下腾起青蓝色的火焰,稳定而柔和,正是炼一品丹药的标准火候。
天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
他从小就听父亲讲各种炼丹知识,对药材的特性、火候的变化早已烂熟于心,只是苦于无法引动足够的火焰。
就在林浩准备投入凝气草时,天突然发现丹炉里的温度有些偏高,按照这个趋势,凝气草的灵气很可能会被烧散。
他刚想开口提醒,就被旁边的堂兄瞪了一眼:“废物,懂什么?别打扰大哥炼丹!”
天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却捏了把汗。
果然,林浩将凝气草投入丹炉后,青蓝色的火焰突然窜高了半寸,丹炉里冒出一股焦糊味。
“不好!”林浩脸色一变,赶紧掐印减火,可已经晚了,焦糊味越来越浓,显然丹药已经废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落在天身上,带着怒意:“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没有。”天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刚才火候太……”
“你懂个屁!”林浩打断他,“一个连丹火都引不出来的废物,也敢对我的炼丹指手画脚?给我滚下去!”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就是,自己炼不出来,还见不得别人好!”
“赶紧滚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天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头顶,喉咙发紧。
他死死盯着那尊丹炉,突然,丹田处的热流再次涌动,比刚才更加强烈。
他下意识地按照那股热流的轨迹运转灵力,手指不受控制地结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印诀。
嗡——
一声轻响,天面前的空地上突然腾起一团黑色的火焰,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温度,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连旁边丹炉里的青火都剧烈摇曳起来,像是在畏惧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天自己。
他……他竟然引动火了?而且还是……黑色的火焰?
林浩脸色煞白,指着那团黑火,声音都在发抖:“异……异火?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引动异火?”
异火,是天地间诞生的灵火,威力远超普通丹火,只有那些顶尖的丹师才有机会契约。
林家传承数百年,也只在古籍里见过关于异火的记载。
天也懵了,他能感觉到那团黑火与自己有着某种联系,仿佛是自己手臂的延伸。
他试着抬手,黑火竟然跟着他的手掌移动,灵活无比。
就在这时,脖子上的黑玉再次发烫,一段段晦涩的文字涌入他的脑海——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丹火有灵,焚天可殇……《焚天诀》第一章,引火篇……”
原来,父亲说的是真的!这玉佩里真的藏着功法!而刚才那股热流,就是《焚天诀》的灵力!
天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握紧拳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那些嘲笑他、鄙夷他的人,很快就会明白,他天,不是废柴!
丹堂外,乌云悄然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天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他看着那团跳动的黑色火焰,眼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