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蹲在案边,伸手握住石头砸开厚厚的冰层。
刚落了一场大雪的开封府外,到处都白茫茫一片,天儿冷的厉害,河水更是冰寒,墨倾精壮的手臂探入河水中,冰冷刺激下带起了过激反应,整个小臂都通红无比,但墨倾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如同小火炉一般,不惧严寒酷暑,正是能寒冬腊月都可以在雪地里狂奔,肆无忌惮的时候。
毫无疑问,
这是一具充满活力的身体。
年轻,健壮,充满活力,绝不是上辈子在酒桌上被酒色掏空了的皮囊可以相比。墨倾抿了抿嘴,早已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刚刚谈了一笔大单的销售经理当场身死,从灯红酒绿的现代社会穿越到了千年之前的古代。
而他如今的身份,是大宋开封府中一个操持贱役的脚夫。
“宋朝?”
墨倾摇了摇头,继续手中的操作,尖锐石块很快在冰层上砸出一个水缸口大的窟窿来。
“大郎,咱这么做真有用?”
耳旁传来一个粗糙的声音,
一个糙汉子半蹲在窟窿旁探头往里看,明显没读过啥书的糙汉子显然不理解寒冬腊月的,墨大郎不去城里找活儿干,然后在最难熬的严冬混口热乎吃食,反而来这开封城外结满了冰面的河边作甚。
“信不过……某?”
墨倾瞥了糙汉子一眼,开口道。
不过显然,他觉得没有必要跟他解释什么结冰后水下的氧气稀薄,鱼会为了获得氧气朝着冰窟窿游泳是一种什么常识。
“哪能啊,大郎说咋弄,咱就咋弄。”糙汉子嘀咕了一句,不敢反驳。
糙汉子姓陈,叫陈大虎,名大多是随口起的。因为陈大虎生的人高马大,看起来就力气十足,是个卖力气的狠货。
跟墨倾一样,陈大虎也是脚夫。
大宋的脚夫,简单说起来就是出死力气的苦力,帮人跑腿,帮人卖力气,扛沙包,抗货物,靠着一把子力气挣钱。
除了杀人放火不敢,其他的龌龊事来者不拒,但凡是来钱的活计总少不了这些人高马大的脚夫身影。
因为一身的本事都在腿上,所以就得了个脚夫的称呼。
在开封府里人数不少,自成帮派。但其实墨倾很清楚,论地位,脚夫或许还及不上后来在工地上搬砖的下苦的。
“那就闭嘴,赶紧的,照葫芦画瓢,争取在凿两个出来,要不然的话,等会日头落山关城门,咱俩估计得和这山景野怪作伴。”
墨倾嘟囔了一句。
闻声,陈大虎猛的打了个哆嗦,他可不想在这鬼天气在城外过夜,这天儿冻死个人,若是真的趁夜进不了城,保不齐得冻个好歹。
更要命的是城外的流民。
脚夫们消息灵通,陈大虎看起来糙,但却不傻。
他可知道,
每天从城外拉进城的流民们不少,跟那些个眼珠子都要饿的绿了的流民们挤在一起,就算陈大虎再彪悍,明早也得被拔掉只剩一个裤衩子。
见状,墨倾摇摇头。
恐怕当初生怕走了唐末老路的宋太祖赵匡提做梦也不会想到,为保证皇朝万世,定了下这重文轻武规矩的开国皇帝的一句担忧,会造就了后来华夏五千年历史中最悲情的时代。
蓄兵百万,却羸弱不堪。
天下富庶,但却积贫难除。
奇葩。
不过这跟他都没半毛钱关系,墨倾很清楚,如今最打紧的就是如何在这大宋生存下去。原来这小子明显是个不靠谱的,品行卑劣,是市井无赖。
烂赌成性,嗜酒如命。
调戏良家妇女不说,喝了两口马尿就赶上开封府门口迎风尿十丈的货直到现在才被人打死,墨倾也觉得是奇迹。
咕嘟嘟。
凿开的水面上有气泡冒出来。
墨倾眼疾手快,手边的竹竿子磨尖了一头,随即猛的朝着窟窿的河水里扎了进去,这一手扎鱼的绝活,是意外练就的。
上辈子是销售经理,墨倾业绩连年第一,投其所好,练就了一身杂七杂八的本领,虽然算不得顶尖,但无论什么,都能试上两把。
只是没想到,如今派上用场的却是这一手跟人钓鱼学来的本事了。
“好肥的鱼。”
陈大虎正闷声闷气的砸窟窿,眼瞧着墨倾一杆子下去,肥鱼便被扎了个透心凉,连忙跑过来,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学着墨倾的把式拎起竹竿,似模似样的扎鱼,可惜一连刺了几下都没中,反倒是自个儿急的呱呱大叫。
“做你的事儿,就按咱之前分好的,等进了城,少不了你的。”
“还有,
看着那些流民,我叫你出来,可不是为了当摆设的。”
墨倾继续手中的动作,不一会就有四五条肥鱼被刺中拉了上来,眼瞧着陈大虎在一旁流口水,他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君不见,不远处已经有流民盯上这里,正鬼鬼祟祟的往跟前凑。
“大郎放心,有某在,某到要瞧瞧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某嘴边的吃食。”陈大虎拍胸脯子保证,腰间的柴刀拔了出来。
刀很廉价,上头有铁锈,算不得好把式。
但陈大虎人高马大的往那一杵,的确似模似样,凶神恶煞的架势倒是一时间吓得那些流民们不敢妄动。
墨倾点点头,心道带着陈大虎来到是没带错。
否则的话,若是他自己出城,恐怕回去的时候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虽然现代社会没见过流民,但饿极了的人,怕已经不能算人了吧。
他加快了动作。
大概两个时辰的时间,肥鱼装满了一背篓。
墨倾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流民,拉着陈大虎就往城门走,纳了进城的交子,盘查好了身份,墨倾长出了一口气。
鱼太多,不下六七十条,而且个个肥壮。
吃肯定是吃不完的,索性墨倾拉着陈大虎直接去了晚市,没有找鱼贩子,直接在路边摆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