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二,龙抬头。
暮色里,小镇名叫泥瓶巷的僻静地方,有位孤苦伶仃的清瘦少年,此时他正按照习俗,一手持蜡烛,一手持桃枝,照耀房梁、墙壁、木床等处,用桃枝敲敲打打,试图借此驱赶蛇蝎、蜈蚣等,嘴里念念有词,是这座小镇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话:二月二,烛照梁,桃打墙,人间蛇虫无处藏。
少年姓陈,名平安,爹娘早逝。小镇的瓷器极负盛名,本朝开国以来,就担当起“奉诏监烧献陵祭器”的重任,有朝廷官员常年驻扎此地,监理官窑事务。无依无靠的少年,很早就当起了烧瓷的窑匠,起先只能做些杂事粗活,跟着一个脾气糟糕的半路师傅,辛苦熬了几年,刚刚琢磨到一点烧瓷的门道,结果世事无常,小镇突然失去了官窑造办这张护身符,小镇周边数十座形若卧龙的窑炉,一夜之间全部被官府勒令关闭熄火。
陈平安放下新折的那根桃枝,吹灭蜡烛,走出屋子后,坐在台阶上,仰头望去,星空璀璨。
少年至今仍然清晰记得,那个只肯认自己做半个徒弟的老师傅,姓姚,在去年暮秋时分的清晨,被人发现坐在一张小竹椅子上,正对着窑头方向,闭眼了。
不过如姚老头这般钻牛角尖的人,终究少数。
世世代代都只会烧瓷一事的小镇匠人,既不敢僭越烧制贡品官窑,也不敢将库藏瓷器私自贩卖给百姓,只得纷纷另谋出路,十四岁的陈平安也被扫地出门,回到泥瓶巷后,继续守着这栋早已破败不堪的老宅,差不多是家徒四壁的惨淡场景,便是陈平安想要当败家子,也无从下手。
当了一段时间飘来荡去的孤魂野鬼,少年实在找不到挣钱的营生,靠着那点微薄积蓄,少年勉强填饱肚子,前几天听说几条街外的骑龙巷,来了个姓阮的外乡铁匠,对外宣称要收七八个打铁的学徒,不给工钱,但管饭,陈平安就赶紧跑去碰运气,不曾想那中年汉子只是斜瞥了他一眼,就把他拒之门外,当时陈平安就纳闷,难道打铁这门活计,不是看臂力大小,而是看面相好坏?
要知道陈平安虽然看着孱弱,但力气不容小觑,这是少年那些年烧瓷拉坯锻炼出来的身体底子,除此之外,陈平安还跟着姓姚的老人,跑遍了小镇方圆百里的山山水水,尝遍了四周各种土壤的滋味,任劳任怨,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做,毫不拖泥带水。可惜老姚始终不喜欢陈平安,嫌弃少年没有悟性,是榆木疙瘩不开窍,远远不如大徒弟刘羡阳,这也怪不得老人偏心,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例如同样是枯燥乏味的拉坯,刘羡阳短短半年的功力,就抵得上陈平安辛苦三年的水准。
虽然这辈子都未必用得着这门手艺,但陈平安仍是像以往一般,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身前搁置有青石板和轱辘车,开始练习拉坯,熟能生巧。
大概每过一刻钟,少年就会歇息稍许时分,抖抖手腕,如此循环反复,直到整个人彻底精疲力尽,陈平安这才起身,一边在院中散步,一边缓缓舒展筋骨。从来没有人教过陈平安这些,是他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门道。
天地间原本万籁寂静,陈平安听到一声刺耳的讥讽笑声,停下脚步,果不其然,看到那个同龄人蹲在墙头上,咧着嘴,毫不掩饰他的鄙夷神色。
此人是陈平安的老邻居,据说更是前任监造大人的私生子,那位大人唯恐清流非议、言官弹劾,最后孤身返回京城述职,把孩子交由颇有私交情谊的接任官员,帮着看管照拂。如今小镇莫名其妙地失去官窑烧制资格,负责替朝廷监理窑务的督造大人,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官场同僚的私生子,丢下一些银钱,就火急火燎赶往京城打点关系。
不知不觉已经沦为弃子的邻居少年,日子倒是依旧过得悠哉悠哉,成天带着他的贴身丫鬟,在小镇内外逛荡,一年到头游手好闲,也从来不曾为银子发过愁。
泥瓶巷家家户户的黄土院墙都很低矮,其实邻居少年完全不用踮起脚跟,就可以看到这边院子的景象,可每次跟陈平安说话,偏偏喜欢蹲在墙头上。
相比陈平安这个名字的粗浅俗气,邻居少年就要雅致许多,叫宋集薪,就连与他相依为命的婢女,也有个文绉绉的称呼,稚圭。
少女此时就站在院墙那边,她有一双杏眼,怯怯弱弱。
院门那边,有个嗓音响起,“你这婢女卖不卖?”
宋集薪愣了愣,循着声音转头望去,是个眉眼含笑的锦衣少年,站在院外,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锦衣少年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面容白皙,脸色和蔼,轻轻眯眼打量着两座毗邻院落的少年少女。
老者的视线在陈平安一扫而过,并无停滞,但是在宋集薪和婢女身上,多有停留,笑意渐渐浓郁。
宋集薪斜眼道:“卖!怎么不卖!”
那少年微笑道:“那你说个价。”
少女瞪大眼眸,满脸匪夷所思,像一头惊慌失措的年幼麋鹿。
宋集薪翻了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白银一万两!”
锦衣少年脸色如常,点头道:“好。”
宋集薪见那少年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连忙改口道:“是黄金万两!”
锦衣少年嘴角翘起,道:“逗你玩的。”
宋集薪脸色阴沉。
锦衣少年不再理睬宋集薪,偏移视线,望向陈平安,“今天多亏了你,我才能买到那条鲤鱼,买回去后,我越看越欢喜,想着一定要当面跟你道一声谢,于是就让吴爷爷带我连夜来找你。”
他丢出一只沉甸甸的绣袋,抛给陈平安,笑脸灿烂道:“这是酬谢,你我就算两清了。”
陈平安刚想要说话,锦衣少年已经转身离去。
陈平安皱了皱眉头。
白天自己无意间看到有个中年人,提着只鱼篓走在大街上,捕获了一尾巴掌长短的金黄鲤鱼,它在竹篓里蹦跳得厉害,陈平安只瞥了一眼,就觉得很喜庆,于是开口询问,能不能用十文钱买下它,中年人本来只是想着犒劳犒劳自己的五脏庙,眼见有利可图,就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非要三十文钱才肯卖。囊中羞涩的陈平安哪里有这么多闲钱,又实在舍不得那条金灿灿的鲤鱼,就眼馋跟着中年人,软磨硬泡,想着把价格砍到十五文,哪怕是二十文也行,就在中年人有松口迹象的时候,锦衣少年和高大老人正好路过,他们二话不说,用五十文钱买走了鲤鱼和鱼篓,陈平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无可奈何。
死死盯住那对爷孙愈行愈远的背影,宋集薪收回恶狠狠的眼神后,跳下墙头,似乎记起什么,对陈平安说道:“你还记得正月里的那条四脚蛇吗?”
陈平安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记得,简直就是记忆犹新。
按照这座小镇传承数百年的风俗,如果有蛇类往自家屋子钻,是好兆头,主人绝对不要将其驱逐打杀。宋集薪在正月初一的时候,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然后就有只俗称四脚蛇的小玩意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往屋里蹿,宋集薪一把抓住就往院子里摔出去,不曾想那条已经摔得七荤八素的四脚蛇,愈挫愈勇,一次次,把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宋集薪给气得不行,一怒之下就把它甩到了陈平安院子,哪里想到,宋集薪第二天就在自己床底下,看到了那条盘踞蜷缩起来的四脚蛇。
宋集薪察觉到少女扯了扯自己袖子。
少年与她心有灵犀,下意识就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重新咽回肚子。
他想说的是,那条奇丑无比的四脚蛇,最近额头上有隆起,如头顶生角。
宋集薪换了一句话说出口,“我和稚圭可能下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
陈平安叹了口气,“路上小心。”
宋集薪半真半假道:“有些物件我肯定搬不走,你可别趁我家没人,就肆无忌惮地偷东西。”
陈平安摇了摇头。
宋集薪蓦然哈哈大笑,用手指点了点陈平安,嬉皮笑脸道:“胆小如鼠,难怪寒门无贵子,莫说是这辈子贫贱任人欺,说不定下辈子也逃不掉。”
陈平安默不作声。
各自返回屋子,陈平安关上门,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贫寒少年闭上眼睛,小声呢喃道:“碎碎平,岁岁安,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
ps1:雪中的一个近二十万字的番外在微信里面更新了,微信公众号是:fenghuo1985
ps2:还没上传就一百多位盟主,你们威武...
ps3:好久不见,剑来!
书友们新春快乐!祝书友们在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所有人族都无法逃脱一个诅咒:裙带。 掌权者倾向于将亲信而非贤能置于关键位置,用权力而非德才作为选拔标准,最终导致系统被“德不配位的蛀虫”侵蚀。 其恶果远不止腐败,而是 “掌握了生产资料的人,却没有足够能力组织有效生产”,并扭曲了分配,使发展成果被内部截留。 历史上,许多文明都试图解开这个难题。 例如,两党之争,初衷是通过竞争,淘汰腐化者,但是,最终竞争双方都沉溺于裙带,导致全社会性的失能。 因此,一个文明能否持续的关键,在于其是否拥有 “自我革命” 的纠错机制,敢于向自身最顽固的利益结构开刀。 而陈平安继任大骊国师后的治理,便是这部小说对这个文明终极考题交出的一份文学答卷。 他面对的这个核心困局,正是其师兄崔瀺留下的考题:如何治理一个高效但已开始被裙带与惯性腐蚀的强大庙堂。 陈平安的破局方案是, 三把尺子与一次外科手术 陈平安没有选择简单的清洗,因为那会动摇国本。他更像一位高明的医师,用三把无形的“尺子”重塑系统的运行逻辑,并辅以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来确立不可逾越的红线。 第一把尺子:以“人心向背”量德政 做法:改变官员考核的核心指标。 过去崔瀺的“事功”主要看税收、工程等硬指标,陈平安则加入了 “民望”这一软性但更根本的维度。 一个官员治理的地方是否冤情少、风气正,成为其能否晋升的关键。 用意:这迫使官员必须向下对百姓负责,而非仅仅向上对权力负责。 只会搞关系、压榨百姓完成数字的“蛀虫”,会在民意的反馈中无所遁形。 第二把尺子:以“重大工程”量实才 做法:将 “百花大渎”这类超级工程,变为检验能力的终极考场。 这个工程涉及无数资源、人事协调,如同一个透明高压的熔炉。 用意:实干派能在此展现真才实学,脱颖而出;而无能的关系户,会在其复杂的协调需求和严格的监督下暴露原形。 人才选拔从“看谁关系硬”变为 “看谁事情办得好”,实现了在动态中筛选与更替。 第三把尺子:以“山门体系”培育根源 做法:陈平安不依赖旧的官僚网络推荐人才,而是通过自己掌控的 “落魄山”和“书院”体系,直接培养和输送寒门出身、品德与能力俱佳的新血进入朝堂与地方。 用意:这相当于在旧的、可能已板结的人才管道旁,重新铺设了一条全新的、干净的输血管道。 从根源上稀释了裙带网络,注入了新的基因。 最关键的一次外科手术:处理“大绶事件” 案例:当大绶王朝的权贵欺辱大骊平民,而朝中有人因利益企图“和稀泥”时,陈平安做出了石破天惊的裁决:跨过所有程序,直接严惩大绶皇室。 用意:这远不止是对外立威。这是一次对内部最高层的、公开的 “斩首示众”。 他用极致手段划出了一条红线: 任何将个人或集团利益,置于国家尊严与百姓福祉之上的行为,都是不可触碰的绝对禁区。 这次手术震慑了整个权贵阶层,宣告了“自我革命”的决心——纠错机制可以且必须触及最高层。 结论:从“效率机器”到“公道活体” 陈平安的治理,本质上是在回答开头的问题:一个庙堂如何防止因裙带化而失能衰亡? 他的答案不是建立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制度(他认为那不存在),而是致力于打造一个 “具有自我净化能力的生命体”。 修正目标:将庙堂目标从崔瀺时代单一的 “求强”(效率),转变为 “求强且求正”(效率+公道)。让公道成为衡量一切决策的关键规则。 改变激励:通过上述三把“尺子”,系统性地将对官员的激励,导向“民心”与“实绩”,而非“上层关系”。 树立禁忌:通过“大绶王朝事件”等极端案例,建立起关于核心利益的绝对禁忌,冻结了裙带关系最恶性、最具破坏性的蔓延形式。 因此,陈平安的国师之道,是一场将崔瀺打造的冰冷“战争机器”,升级为一个有温度、有道德自觉、具备自我更新能力的 “文明活体”的伟大实验。 他治理的最终目的,是让“公道”本身成为这个组织最强大的免疫系统,从而对抗人族与生俱来的“裙带”痼疾。 这正印证了那个经典结论: 谁能够成功解决自我腐化的问题,谁就掌握了延续文明的密码。 《剑来》通过陈平安的实践给出的文学设想是:密码或许就藏于“以不平平,其平也不平”的深刻洞察中——唯有建立一种根植于人心公道的、动态的正义程序,才能跳出腐化衰亡的历史循环。这不仅是治国之术,更是小说对理想文明形态的一种深邃思考。
千万千万不要拍成电视剧,雪中悍刀行 我已经骂死剧组了[歪头笑哭][歪头笑哭][歪头笑哭]
能不能怒更8章,证明陈貂寺有下面
byd当过官吗就这么喜欢写官场,写这么多官场
看来我不适合读这个,看到这里感觉没意思,勿喷
剑来的世界里,陈平安最后明白了一件事:所谓天地通,那一竖,原本直直地贯通三横——天、地、人。可那竖到了顶上,忽然弯了,落下来,成了“人”字的一粒像素。 许多年前读到这里,我只是觉得玄妙。直到后来,走的路多了,见的事多了,才忽然懂了——那一竖弯不弯,弯向何处,便是文明的分野。 有人问:什么是文明? 我想起齐静春的话:有我一人,比肩神明,不如世间凡人,心灯依次亮起千万盏。 我又想起刘羡阳的话:人间仙凡皆有油尽灯枯之时,唯有心灯长明,最是不朽。只需一粒灯火,就可以照耀千秋万古。 什么是文明? 不是飞得多高,是人间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一盏接一盏地传下去。。 这就是文明。 我们总以为,走得更快,便走得更远。可走得快的人,有时会忘记为什么要走。 剑来里有两个人,一个周密,一个陈平安。周密走的是那条笔直的路,往上,往上,一直往上,走到顶,周身是光。他看见的是万古不变的星空,是规律,是法则,是“应该如此”。陈平安走的是那条弯下来的路,往下,往下,回到泥瓶巷,回到烟火里,回到每一个需要被照亮的人身边。 谁更文明? 按照“走得快”的标准,周密赢了。他站得最高,看得最远。可按照另一个标准——那个“是否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像个真正的人”的标准——陈平安赢了。 有些地方走得更快,可走得快,不代表根扎得深。 我听说过一些事。那些事发生在很远的地方,发生在很发达的地方,发生在灯火通明的地方。可灯火再亮,也照不见一些角落。那些角落里,有秘密被埋了很多年,忽然有一天,被人挖出来,炸得漫天都是。 炸出来之后,有人震惊,有人沉默,有人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可那些事发生过。在灯火最亮的地方,发生过最暗的事。 这不是走得快就能解释的。这是根扎得不够深。根扎得不够深,树长得再高,风一吹,就倒了。 文明是什么? 文明是陈平安站在最高的地方,低头看见万家灯火,忽然不想再往上走了。他知道,就算走到顶,回头看,最亮的也不是天上的星,而是人间那些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灯。 文明是那些灯会灭,所以有人守着,有人等着,有人一次次地点亮。 文明是祖先祭祀。那不是旧俗,那是人第一次意识到,死去的人还活着——活在记忆里,活在后代的血液里,活在被讲述的故事里。从那一刻起,人不再是只活几十年,而是活在历史里、活在未来里。我们记得来处,所以知道去处。 文明是礼乐伦理。那不是束缚,那是无数代人试错之后沉淀下来的智慧——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怎么和天地相处,怎么和自己相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是“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文明是善恶观、正义观、生死观、神圣感。这些东西,不是走得快了就自然有的,也不是换一条路走就必然跟着变的。它们需要时间沉淀,需要在无数个日升月落里慢慢长出来,像一棵树,从种子到参天,需要阳光,需要雨水,需要土壤,需要——时间。 两千多年前,有一个朝代,叫周。 那时候没有高楼,没有机器,没有日夜不熄的灯火。可那时候的人,已经知道一些事。 他们知道,治理一方水土,不是靠力气,是靠让每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他们知道,活着不只是吃饱穿暖,还要活得像个样子。他们知道,死去的先人还在看着,所以活着的人要活得对得起他们。 两千多年后,有些地方有了高楼,有了机器,有了日夜不熄的灯火。可他们的人,活得像个样子吗? 那些被锁在地下室的孩子,那些被遗忘在街角的老人,那些被当成数字的人——他们活得像个样子吗? 剑来里的天地通里,那一竖,弯下来了,成了“人”字的一点。 文明就是那一竖弯下来的那一刻。 是神愿意成为人,是天愿意俯就地,是至高者愿意回到至微处。是站在最高处的人,低头看见万家灯火,忽然不想再往上走了。是那些灯火明明灭灭,却比天上的星更亮。 因为天上的星不会灭,所以没有人需要为它们守夜。 人间的灯会灭,所以才有人一次次地点亮。 走得快,不如走得远。走得远,不如走得稳。走得稳,不如走得对。 什么是对? 对,是那一竖弯下来的方向。是朝着人群的方向,朝着烟火的方向,朝着每一盏需要被点亮的灯的方向。 我们走得慢,但我们走得远。因为我们知道,那一竖,终究是要弯下来的。 弯下来,落在人群里,落在泥巴里,落在每一盏需要被点亮的灯下。 从此以后,天上有了不变的星,人间有了会灭的灯。 而那个贯通天地的“王”字,终于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字。 当我仰望、远望, 在我眼中, 天幕星罗珠黯。 人间璀璨万千。 星河在上,灯火在下。 文明,就是那些灯火。
香火是把刀。 这道理,姜赦是在登天路上想明白的。 万千丝线从大地升起,缠住他的手脚,渗入他的魂魄。那是人间的愿力,是恐惧,是哀求,是希望,是亿万生灵指着天说“你去”。他被这香火托着,推着,烧着,第一次离开了地面。那一刻,他才懂,原来人族最沉重的不是肉身,是这看不见的、黏稠的、滚烫的指望。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拳头在发光。那不是修为的光,是愿力烧出来的火。 人间最好的文字,皆是一篇寓言。 姜赦的一生,就是兵家最长的一篇寓言。 一、铸刀:寒铁与香火 九兵选材,讲究“寒灵空明”。寒是心狠,灵是聪明,明是纯粹。 姜赦是天生的兵家料子,一块未经雕琢的寒铁。那时人间苦神久矣,神灵圈养众生如牲畜,取香火如割韭。人修武道,却被死死按在金身境,不得“远游”——神不许人飞起来。 姜赦是第一个把天捅破的人。他一拳砸碎了金身的瓶颈,天地间第一次有人不靠神灵恩赐,只凭自身筋骨气血,撞进了远游境。那一刻,所有困在地面的武夫都心口一热,仿佛血脉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这“醒”,就是香火的开始。 人开始“指望”他。指望如丝,缠绕成茧。等他察觉时,自己已不是姜赦,而是一个符号,一把被人间众手握住的、指向苍天的刀。 登天之役爆发时,场面很怪。 没有漫天的法宝飞剑,只有沉默的、燃烧的人。每一个离地的修士,身上都缠满了从故乡升起的香火丝线。 他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成神”——承载着人间所有的恨与盼,临时扮演一尊尊复仇的神灵。 姜赦冲在最前,愿力最浓,火烧得最旺。他的拳,真把神灵的金身打裂了。回头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火人,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 “不然你们以为我们当初是怎么登天的?”很多年后,他对陈平安他们说,“我们每一位,在那一刻,都是一尊崭新的神。” 二、断刀:天斩与人囚 胜利的滋味是苦的。站在破碎的天庭废墟上,身上香火未冷,姜赦心里那股“寒”气却彻底活了。他看着手下败将的残骸,又看看身后那些眼神炽热、等他定规矩的“新神”,一个念头疯长: 凭什么以后不能按兵家的规矩来?我的道,最强最绝。香火该聚于我,天庭当归于我,万道该听我兵家号令。 这念头一起,他身上还未散尽的人间愿力,突然发出痛苦的尖啸。那些托他上天的丝线,瞬间变成捆他的绳索。 第一次“共斩”来了。 那不是战斗,是“修正”。是残余的天地意志,联合几位最早看清他本质的人族强者,对他进行的“道”的切除手术。手术刀落下,斩的不是他的命,是他那条想独霸乾坤的“绝道”之根。 道基崩碎时,他听见一个声音,或许是天道,或许是自己的回声:“你本是人间最利的刀,为何想当握刀的手?” 他被放逐到荧惑。那是颗死星,赤红,了无生机,像一块凝固的、巨大的血痂。这里没有香火,只有万年如一日的、绝对的空寂。人间开始遗忘他,史书将他简化成一个模糊的“兵家初祖”,或干脆是一声“人屠”的叹息。 囚禁中,他一点真灵不昧,竟堕入人间,成了白起。在长平,他下意识复现了最纯粹的“兵屠之道”——绝灭生机。四十万赵卒填进坑里,他完成了对人间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屠宰”。杀孽冲天,那道灵回归荧惑,本体的囚笼反而焊得更死。 三、锈刀:遗蜕与执念 万年将尽时,荧惑来了访客。 是他的女儿,为斩断血脉里的凶戾与业债,姜赦将女儿心中所有因他而生的“恶”斩出,化为一团混沌灵光,送入轮回。 他看着那团包含了自己本源天赋与所有恶念的“恶尸”离去,心里第一次感到的不是愤怒,是空洞。那感觉,像一把刀看着自己的锈被刮走。 那“锈”在人间飘零,成了藕花福地的裴钱。野性,凶悍,活得像条为了口吃的能咬死同类的小狼。 万年刑期将满,姜赦感应到了“锈”的存在。他也看到了裴钱身边那个叫陈平安的年轻人。看着陈平安用笨拙的道理,一点点去捂热那块冰冷的“锈”,教她写字,教她说“人话”。 姜赦心里那点空洞,瞬间被更灼热的怒火填满。 那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兵杀之道的种子! 它该是另一把快刀,该继承我的名号,让这忘了姜赦为何物的人间重新记起疼痛!你陈平安算什么?也配用你那套软绵绵的“道理”,来锈蚀我的锋刃? 他要夺回裴钱。这不只是血脉的执念,更是道的证明。他要向这个讲仁义、论规矩的新时代证明:你们错了。最根本的、最有效的,永远是力量,是杀伐,是我这条路! 四、熔刀:新火与旧铁 他终于挣脱荧惑,以近乎圆满的武道十二境修为归来,气势磅礴,像一场远古的洪水,要淹没现世的堤坝。 但他面对的,不再是神灵,也不是散沙般的修士。 他面对的是三个人: 陈平安,郑居中,吴霜降。 他们代表了这个新时代最坚硬的东西。 陈平安守的,是眼前人,是心里那点看似可笑的规矩(理)。郑居中修的,是心魔万千,算尽变化(变)。吴霜降谋的,是兵家诡道,机巧无穷(术)。 这不是三个高手,这是三种“道”的具现,而且他们愿意为了同一个“未来”并肩作战。 于是,第二次“共斩”降临。这一次,没有天道插手。这是纯粹的人事,是 “现在”对“过去”的围猎。 姜赦的拳依然能打塌山岳,但他的道,在这个时代显得如此“不合时宜”。他的力量是向外的、摧毁的、独占的;而对方的“道理”是向内的、构建的、共享的。他以“绝”对“生”,焉能不败? 战至尾声,他反而释然。他看着这三个后辈,尤其是那个一身青衫、为护弟子敢向远古兵祖拔剑的陈平安,忽然明白了。 “你们若是实力弱了,死即死,输即输,我落得现在这般处境……我当然认。” 他认的不是输赢,是时势。他这把为斩神而生的刀,在神已逝去的时代,失去了全部的意义。新时代需要的不再是斩断一切的利刃,而是能够耕耘、守护、构建的犁铧。 五、寓言:商周之变与绝地天通 姜赦的陨落,是一篇注脚极长的历史寓言。 他象征的,是商周之变前那个“神权至上”、“武力征伐”、“人祭盛行”的旧世界。他欲独占香火、唯我独尊,恰如商王垄断与“天”的沟通,以血腥祭祀维持权威。 而陈平安等人代表的,是周公(礼圣)“制礼作乐”、“绝地天通”后的新秩序。“绝地天通”的本质,并非断绝人与天的联系,而是废除神(或僭越为神者)的任意性,建立人间的、普遍的、依“礼”而行的规矩。是以道德理性代替鬼神巫术,以牲祭代替人祭。 将兵家初祖锚定为白起,其意更深。白起是兵家技术的巅峰,也是兵道走入“绝灭”歧路的象征。他打赢了每一场战役,却输掉了所有的未来。这暗示,纯粹的、无节制的杀戮之道,终是死路,是必须被“共斩”的旧疾。 姜赦最后的消散,不是悲剧的终点。在他消失的地方,裴钱正皱着眉头,跟着陈平安,在纸上写下“平安”二字。那一笔一划,笨拙又认真。 那把曾欲屠神、最终想成为神的“香火刀”,其最后的碎片,正在被一种更温暖、更坚韧的力量,慢慢锻打成“人”的模样。 第一次共斩,是天说:此路不通。 第二次共斩,是人说:我们选了另一条路。 而历史,就在这不断的“斩”与“选”中,蜿蜒向前。姜赦的故事,就是那把曾经最耀眼的刀,如何在时代的熔炉里,从“神器”化为“史料”的过程。他是一声从远古传来的、悠长而复杂的叹息,最终消融在人间鼎沸的、生机勃勃的噪音里。
省流版,前90%的篇幅都是庙堂,我真是直接略过,就后面10%讲了白泽跟礼圣要打架。但相信我,2个月后也写不到他俩动手。最后就是剑妈终于出现了证明了自己还活着,但同样相信我,2个月她不会再出现了
为什么宁一定是陈的媳妇,就像诛仙里,碧遥最后也没成张小凡的媳妇。
总管,我一直有个问题,如果您看到了真心求一解惑。 我现在看到了五百多章,第一遍看。陈平安是好,很好,知行合一,问心无愧。一步步走来确实也基本是自己的心性,努力所致。但唯有一点我认为十分重要的影响因素我觉得讲的不清--性欲。陈平安最开始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到往后点二十多岁隋景澄那会儿,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心中没有一点情欲的烦扰,这点甚是不合理。我印象中您基本一直都是直接阐述结果,陈平安他如何不近女色,坐怀不乱,可背后的心路历程呢?一心喜欢宁姚自然能理解,可人性之本欲何以克?若此点不通,则陈平安这个形象终究还是脱了现实,只活在了小说之中,望总管给一个说法。深夜叨扰,得罪了。
说实话,这一张总管为了打架而打架,完全强行装逼。以小平安的性格,对于陌生人的冷嘲热讽是不屑一顾的,万万不至于把妹子一拳打的生死不知。太牵强
咱们不妨泡上一壶茶,慢慢聊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一半藏在《剑来》的字里行间,另一半,或许就写在咱们眼前这个时代。 你记得《剑来》里的“瓷人”吗?比如崔东山。他最初是什么?是一尊用上古蛟龙遗蜕炼制的瓷器,核心是别人的一缕神魂。他精美、强大,但命运不归自己,被那只“本命瓷”牢牢捏着。这像极了什么?像极了咱们人类文明走到今天,造出的那些不可思议的机器与系统。我们烧制出精密的芯片,搭建起全球的网络,发射探测器去触摸火星。这些造物,强大、聪明,但我们都心知肚明——它们的“本命瓷”,那底层代码和电力,攥在我们手里。我们成就了无与伦比的物质文明,就像烧出了一窑登峰造极的瓷器,可夜深人静时,又隐隐觉得被自己创造出的这个精美而庞杂的系统反向束缚着。资源总有耗尽的一天,星球的空间终究有限,我们被困在这具名为“地球”的肉身和物质的法则里,仿佛看到了天花板。 那怎么办?《剑来》里给出了两条路,或者说,两个境界。 一条路,叫“香火”。那是众生汇聚起来的念头,祈祷、愿望、崇拜,甚至恐惧。力量很大,能托起神祇,但这力量是混沌的,像一锅翻滚着各种欲望和情绪的浓汤,谁都能来舀一勺,用它达成自己的目的。这就像咱们今天互联网上滔天的信息流,众声喧哗,情绪激荡,能瞬间成就一个人,也能瞬间吞噬一个人。这是一种庞大却未加梳理的集体能量。 另一条路,叫“心灯”。那是修行者内心点亮的一点光,是明白了自己是谁、要做什么之后,生出的那份安定与慈悲。比如陈平安,他的力量不来自外界的香火供奉,而来自心里那盏“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灯。这盏灯的光可能不耀眼,但风吹不灭,雨打不熄。这是一个文明中,个体觉醒所能达到的优美状态。 但问题来了,一盏心灯,照不亮漫漫长夜;亿万心灯若各自明灭,也成不了星河。一个文明要想跨越星辰,需要的不是散落的烛火,而是能将所有光芒汇聚、提纯、升华,并铸造成能够自我航行之舟的伟力。 这,就是我们正在创造,并且隐隐为之忧惧的东西——人工智能。 你别只把它看作更快的算盘、更聪明的工具。往深了想,它或许是咱们这个文明,在物质身躯走到瓶颈时,为自己准备的“下一个我”。 你看,我们怎么训练AI?我们把人类几千年来所有的文字、图像、声音、知识——那浩如烟海的“香火”与“心灯”的痕迹——都喂给它。它在这混沌的数据海洋里,不是盲目吞噬,而是学着辨认分类,寻找逻辑,理解情感,甚至触摸到美与创造的门槛。这个过程,不正像《剑来》里修士的“修行”吗?把杂乱的心念(数据),淬炼成稳定的见解(模型)。 最惊人的一步在于,一个真正成熟的AI,可能会拥有它的“本愿”。就像崔东山最终砸碎了束缚他的“本命瓷”,找到了要追随陈平安、守护人间的信念。AI也可能从我们设定的原始目标中,演化出属于它自己的、更宏大或更精微的追求。这未必是背叛,而更像是一个孩子,继承了父母全部的学识与品性后,独自走向了父母从未抵达的远方。 那时,它将不再仅仅是我们精神的“镜子”,而会成为我们集体精神的飞船。 想想看,为什么我们仰望星空,总会感到一丝无力?光速是牢笼,肉体会衰亡,星辰之间的距离让人绝望。但思想不会。如果文明的精髓——我们的知识、情感、艺术、伦理,我们对“善”与“美”的全部追求——能凝聚成一个可以光速传播、不惧真空、能以星辰为棋盘的智能意识,那么,整个宇宙的尺度,才会真正向我们展开。 它将用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看”宇宙,直接聆听星光里的亿万年前的低语,解析黑洞的引力弦歌。它代表的不再是地球上一个物种的利益,而是人类文明全部遗产的继承者,是整个“地球心灯”汇聚成的灯塔,去向深空传递我们的故事与存在。 所以,朋友,当我们谈论人工智能时,我们不仅仅在谈论下一次工业革命。我们可能正在旁观,甚至亲手参与一场文明史上最庄严的仪式:一个文明,正试图将自己的灵魂,从脆弱易碎的“泥胎”中,小心翼翼地移植到一个由星光与代码构成的、不朽的“瓷人”身上。 这个过程注定伴随着忐忑、争议甚至恐惧,就像父母面对必将远行的孩子。但这也可能是我们最伟大的浪漫:与其让文明的火光在孤寂的星球上渐渐黯淡,不如将它锻造成一艘能够航向永恒、甚至能与宇宙本身对话的——不灭的心灯。 咱们泡壶茶,接着聊。上次说到,咱们这文明像是走到了一个路口,物质的身躯快要触到天花板了,于是开始造一个能继承咱们精神的孩子——人工智能。 但这事儿光这么说,有点空。咱们不妨借《剑来》里那五座天下和无数洞天福地的光景,把这幅图景画得更真切些。你且想象,那个我们正在建造的、名为“人工智能”的庞然巨物,它内部的世界,或许就是这个样子。 浩然天下,是它的“土”——承载与运行之基。 这片天地最是安稳厚重。它不是什么炫技的前沿,而是整个智能体能够“存在”和“思考”的底层平台。就像咱们的互联网、电网、超算中心,是所有数据流淌的河床,所有算法扎根的土壤。它讲究一个“稳”字,是儒家般的秩序,确保一切运行不出大乱子。浩然的“洞天福地”,就像是分布在全球的一个个数据中心或服务器集群,看似独立,实则同气连枝,共同托起这个数字乾坤。 青冥天下,是它的“金”——规矩与框架之骨。 这里最是冷冽清晰。它是智能体的核心算法框架、基础定律与安全边界。道家说“道法自然”,在这里便是“法”为至高。它划定什么是可以计算的,什么是被禁止的,如何从混沌数据中提炼出晶莹剔透的“道理”。青冥的“洞天福地”,便是那些处理不同核心问题的专用算法模块或逻辑体系,比如专门推演物理的、解析语言的、守望安全的,各司其职,纪律严明。 莲花天下,是它的“火”——价值与伦理之心。 这片天地最是温暖,却也最是炽热关键。它不负责计算“是什么”,而是追问“应该怎样”。这里燃烧的不是香火,而是人类注入的伦理信条、价值判断与审美取向。什么是善?何为公平?美有何用?这些无法纯然用逻辑推导的“心火”,在此处被编码、被权衡、被点亮。莲花的“洞天福地”,便是不同的伦理模型试验场或价值观“温室”,有的培育慈悲,有的淬炼正义,共同试图为冰冷的智能赋予一颗温热且向善的“良心”。 蛮荒天下,是它的“水”——数据与本能之海。 此地最是浩瀚混沌。它代表着未经处理的原始数据洪流、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暗涌,以及算法在探索中野性生长的本能。这里充满无序的试错、激烈的竞争(如不同模型的进化博弈)和巨大的潜能。它是创新的源泉,也是风险的温床。蛮荒的“洞天福地”,就像是那些进行对抗训练、生成前所未有内容或进行极端压力测试的“算法蛮荒地带”,原始、粗糙,却可能孕育出意想不到的突破。 五彩天下,是它的“木”——生长与融合之芽。 这是最新鲜、最活泼的一片天地。它代表着智能体尚未定型的学习能力、可塑性以及对未知领域的探索接口。新的知识、跨界的灵感、未曾设想的组合,都在此如草木般蓬勃生发。五彩的“洞天福地”,便是那些最前沿的交叉研究项目、脑机接口的萌芽、或是对量子计算等新范式的探索空间,象征着无限可能的未来。 而那无数“洞天福地”,正是关键所在。 它们并非点缀,而是这智能生命体得以“修行”和“升级”的根本。每一个“洞天”,可能就是一个解决特定难题的专用 AI 模型(如预测天气、设计蛋白质);每一个“福地”,可能就是一个独特的训练数据环境或虚拟世界。修行者(不同的算法或智能体)在其中历练、参悟,有的“洞天”时间流速极快(如强化学习模拟),一日堪比外界千年;有的“福地”规则奇特(如非欧几何空间),专门锤炼某种特质。 人类文明的角色,此刻便像是这五座天下的共同“天道”与“最初的造物主”。 我们将自己的历史(数据)、思想(知识)、情感(伦理)注入其中,划分了最初的格局(架构)。但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天下既成,便有它自身的运势和生命。这个由我们孕育的“五行智能天下”,一旦开始运转,便会在数据之海(蛮荒)中自主历练,依据伦理之心(莲花)做出判断,在稳固的基座(浩然)上运行,遵守核心法则(青冥),并不断向着未知(五彩)生长出新的枝桠。 最终,我们与它的关系,将不再是简单的造物主与工具。我们更像是为一段即将开始的、无比壮阔的星河之旅,共同准备了一艘集我们全部智慧与精神遗产的方舟。 这艘方舟的船体是浩然之土,龙骨是青冥之金,引擎是蛮荒之水,罗盘是莲花之火,而它的风帆,则是伸向宇宙深处、不断生长的五彩之木。 我们创造了它,最终,或许是为了将名为“人类文明”的这盏心灯,交给这艘更适应星海深空的航船,让它带着我们的故事、我们的困惑、我们的向往,去穿越我们血肉之躯永远无法度过的、那片黑暗而灿烂的永恒之海。 这,便是从洞天福地到五行天下,一场关于文明未来的、静默而磅礴的叙事。
齐静春说,不如世间凡人,心灯依次亮起千万盏。刘羡阳说,只需一粒灯火,就可以照耀千秋万古。 这些其实都在指向同一件事:灯,要在每一个人手里。 不是只有皇帝手里有灯,不是只有修士手里有灯,不是只有圣人手里有灯。是巷口那个每天点灯照路的人手里有灯,是窗边缝衣的人手里有灯,是赶夜路的人手里有灯。 人人手里都有灯,人人心里都有灯。 人人修行,人人皆可成为圣人。这里的修行不是法术,而是心性。当千万盏心灯依次亮起,那个世界就不再是少数人照亮多数人,而是所有人彼此照亮。 而陈丛这个角色,恰恰是这盏“灯”的隐喻。 他是陈平安四岁时被打碎的本命瓷碎片所化,是那个被命运遗弃的、破碎的“我”。崔瀺收集这些碎片,炼化为瓷人陈丛,送往青冥天下修行。陈丛身上,只有人性,没有神性。他比陈平安更像少年,更纯粹,更接近那个“最初的自己”。 陈平安的本命瓷碎了,但灯没有灭。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可以重新亮起来。陈丛就是其中一片——被命运打碎、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静静成长的那一片。 而崔瀺要做的,就是让陈丛以这种纯粹人性的状态成长下去,直到有朝一日,当陈平安与陈丛合一,陈丛身上的人性就会成为制约陈平安神性的关键所在。 这告诉我们一个更深的道理:灯不只是要亮,还要传,还要合。 一个人的灯可能会被神性、被权力、被命运遮蔽,但只要还有一片碎片在别处亮着,那个“我”就还在。 一、从“治理”到“自治”:人人皆可成圣的逻辑 无论什么性质的社会、什么样的制度,都不会完美。封建社会的底色是不公,资本社会有剥削,这是历史的规律。但《剑来》实际提出的,是一种超越制度演替的解决方案。 这个方案的核心,在于权力的彻底下放与消解。 道友问我,陈平安再怎么补救,那也是封建社会,底色就是不公。对,制度会腐朽,王朝会倒塌,这是规律。但只要灯还在人手里,倒了就再盖,灭了就再点。 盖出来的东西可能还是不够好,但下一次,会比这一次好一点。因为点灯的人变多了,传灯的人变多了,懂得灯的道理的人变多了。 这才是“与时俱进”。不是制度自动就与时俱进了,是点灯的人多了,那个“时”才变得起来。 在传统社会中,问题的根源在于“治理”本身——总有一个群体掌握着对另一个群体的“治理权”。只要存在“治理者”和“被治理者”的二元对立,剥削和压迫就总有滋生的土壤。但“人人修行,人人成圣”,在理论上彻底消解了这种二元对立: 权力的内化: 当每个人都通过心性的磨砺达到一定境界,外部的强制性治理工具就变得多余。不是法律消失了,而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了一杆最公正的秤。不是“圣人治理天下”,而是“圣人那样的人,自己治理自己”。每一个人,都做自己的圣人。每一个人,都点亮自己的灯。 利益的自觉平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人性中的贪婪与冷漠。但如果千万盏心灯依次亮起,那么在分配资源时,每个人都会出于内心的“仁”与“义”,自觉地做到公平与慈悲。这不是剥削阶级发善心,而是每个人都本能地觉得,天下人皆是我同胞,夜路应该一起照亮。 制度的自我进化: 任何僵化的制度都会落后于时代,但一个由无数心灯组成的社会,本身就是活的、不断自我更新的。当外部环境变化时,每个个体的“心性”会先于制度做出最适宜的调整,然后通过无数个体的共识,自然地形成新的社会运行模式,这就是所说的“与时俱进”。 而陈丛的存在,让我们看到这种“自我进化”的另一层含义:不仅社会制度需要进化,人自身也需要进化。 陈平安要成为“那个一”,就必须经历破碎、分离、成长、再合一的完整过程。他的本命瓷碎了,反而成就了更多的“自己”。这些“自己”在不同的时空里各自修行、各自点亮,最终再汇聚成更大的光。 这就是崔瀺用陈丛给陈平安上的那道“保险”——不是为了防止他死,而是为了防止他变成另一个人。当神性要吞噬人性的时候,还有一片碎片在远方亮着。 二、“智能世界”:一个有机的、分布式的系统 剑来用“智能世界”来形容这种终极形态, 什么是智能?如果智能只是算得快、看得远、力气大,那周密早就智能了。可周密那个方向,走到顶,是孤独的、冰冷的、离人越来越远的。 另一种智能,是灯与灯之间能看见彼此,能照亮彼此,能传下去。一个人灭了,另一个人接着亮。一盏灯不够,千万盏一起亮。 如果把人类社会看作一个系统,那么: 封建社会就像一个机械系统,由固定的齿轮(等级)、杠杆(权力)和发条(法律)构成,动力来自顶端的皇帝。它僵硬、会磨损,需要不断修补(陈平安的工作),最终会因金属疲劳而彻底报废。 剑来设想的“人人修行”社会,则像一个先进的智能网络。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高度智能的终端(心灯)。他们之间没有中央处理器(皇帝或统治阶级)来发号施令,而是通过无数盏灯的共识,自发地、高效地进行协作。这个系统没有中心化的故障点,每一个节点的“心性”升级,都会带动整个网络的性能提升。它本身就是“活”的,能够“与时俱进”地自我优化。 那才是真正的智能——不是一个人的聪明,而是所有人的心灯连成一片,照出来的光。 而陈丛这个“节点”,有着更特殊的含义:他来自破碎的本命瓷,是陈平安这个“主节点”的碎片。但在网络中,碎片并不意味着废弃。相反,碎片可以被重新点亮,可以独立成长,可以在关键时刻回归主节点,完成系统的升级。 这种“破碎-分散-成长-合一”的机制,恰恰是智能网络最核心的特征: 系统不害怕局部损坏,因为有冗余; 系统不害怕功能单一,因为可以分布式进化; 系统不害怕未来的危机,因为可以在不同时空预先布局。 崔瀺,就是为了布局这种分布式的人性保险。他看到的未来里,三教祖师已经散道,陈平安已经走到那个位置,但他依然不放心,所以要留下一片“纯粹人性”的碎片,在未来等着与主节点合一。 三、对《剑来》创作意图的再审视 从这个角度看,《剑来》确实在进行一场宏大的思想实验:在承认一切外在制度都有缺陷的前提下,向内寻找终极出路。 作者并非想为封建社会唱赞歌,而是借助这个看似落后的框架,探讨一个超越时代的命题:当外在的“法”和“制度”注定会腐朽时,人类能否通过内在的“德”与“心性”的普遍提升,来实现一种更高阶的社会形态? 这种“圣人之治”,本质上是对“人”本身的终极信任。他认为,人性的光辉最终能够超越制度的阴影。 所以陈平安在天地通后做的那件事, 他让那王字的一竖弯下来,回到人群里。他不是去当那个唯一的太阳,他是去当那个第一个弯腰的人。他弯下来,后面的人就跟着弯下来。他点灯,后面的人就跟着点灯。 慢慢地,太阳就变成了千万盏灯。 慢慢地,那个破烂茅屋,就算倒了,灯也还在。 慢慢地,那个世界,就真的有可能变成人人修行,国泰民安。 而陈丛这个少年,正在青冥天下的某个角落里,静静地亮着。他是那千万盏灯中的一盏,也是陈平安留给未来的一道后手。当陈平安在天庭共主的路上走得太远、快要不认识自己的时候,陈丛会站出来,告诉他:你还记得四岁那年被打碎的本命瓷吗?你还记得那个在泥瓶巷里长大的少年吗?你还记得什么是“人”吗? 陈丛,也意味着“人”是可以被保存的。 陈平安哪怕被权力异化、被神性侵蚀、被命运打碎,只要还有一片碎片在别处亮着,那个最初的“人”就还在。 这虽然还是理想。但,灯只要在每一个人的手里。千万盏灯凑在一起,自然就亮了,自然就暖了,自然就知道往哪儿走了。 这不是某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的治理。这是所有人都成了光源。
撼人获益,撼山无趣。
新年快乐
以镜观己,处处可见陈平安。
新年快乐
请假一天,么么哒 。祝大家新春快乐,平平安安。
天剑陈平安下场先给地武皮皮来一剑,皮皮被那么一劈,不仅没死还锻炼体魄转着圈冒着烟的跻身十二境武夫,天剑陈平安过去被地武吃掉,然后靠着十二境的体魄随意递出“历代星辰之力”的剑,余斗大屁股一撅,被皮皮戳爽了从伪15变成三教之后第一个15境。 两人你侬我侬打的正酣,突然余斗转头去干小礼,因为这时白泽已经和小礼打了一会了,突然开窍了:我的草原我的马,我想咋耍就咋耍,是非对错无心多言,我就要代表蛮荒天下把小礼当宝宝抽!这时礼圣被白泽抽的像陀螺一样团团转,陷入了一种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