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嘿嘿嘿——”
一道邪恶的淫笑,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畔,将方宁从无边昏沉中拽醒。
他猛地睁眼,头痛欲裂,视线里是一张破旧的木板床,身下稻草硌得生疼。
周遭是间家徒四壁的茅草房,土坯墙布满裂痕,寒风裹着枯叶钻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潮水般的记忆轰然涌入脑海,碎片交织拼凑,方宁瞬间厘清处境——他穿越了。
穿到了大周王朝,成了上阳郡黑熊岭军户所的一名军户,与前身同名同姓。
前身的父亲是个老实老军户,一年前随军进山剿匪,没能躲过山匪的刀,倒在了乱军之中。
前身接替父职补了军户的缺,可别说按月发放的军饷,就连父亲的阵亡抚恤,也被上头的军官层层克扣、吞没殆尽。
十天前,前身被派去黑熊岭深处剿匪,遭遇匪患大军突袭冲杀,慌乱中坠马重伤,侥幸被同伴拖回来捡了条命。
最终,这具残破的躯壳,被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特种兵方宁占据。
床尾忽然传来压抑的呜咽声,细碎又绝望,方宁心头一紧,瞬间听出那是童柔的声音——前身父亲早年定下的童养媳,也是这世上,前身仅存的牵挂。
记忆翻涌而上,老父亲本打算今年选个良辰吉日,让前身和童柔拜堂成亲,好传宗接代、撑起方家。
可一场剿匪意外,顶梁柱轰然倒塌,方家只剩两个半大孩子,相依为命,在军户所的底层苦苦挣扎。
方宁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抬起沉重的头颅,眼前的一幕,让他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中年壮汉范通,正狞笑着步步逼近,双手死死拽着童柔的衣袖,将她推倒在床尾的稻草堆上。
童柔蜷缩着身子,泪水模糊了脸颊,声音带着绝望的哭求:“范大叔,求求你饶过我吧,我是方宁的妻子,你不可以这样!”
范通!
方宁的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记忆里,这人也是黑熊岭军户所的同僚,平日里就游手好闲、品行卑劣,早就对模样清秀的童柔垂涎三尺。
此番,定然是趁前身重伤卧床、童柔出门挖野菜填肚子的间隙,偷偷尾随,闯进屋中行凶。
方宁浑身虚弱无力,四肢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沙哑却凌厉的怒喝:“范通,你敢动童柔,老子跟你拼了!”
范通动作一顿,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床上垂死般的方宁,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朝方宁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床沿的稻草上,嘲讽的话语字字刺耳:“呸,就你这个废物,本来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软蛋,现在摔了马,半条命都快没了,还想跟老子拼命?做梦!”
说完,他猛地转头,再次将贪婪的目光锁在童柔身上,语气威逼利诱:“小浪蹄子,识相点就从了老子。等老子弄死这个废物,他在军户所的位置还能挂着,以后的粮饷就全归你。有了粮饷,不愁吃不愁穿,不比跟着这个将死之人强?”
“不,不要!”童柔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双手死死抓着衣襟往后缩,“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喊吧,随便你喊!”范通毫不在意,笑得愈发狰狞,脚步不停往前凑,“老子就不信,这条街上有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小浪蹄子,老子来了!”
他俯身,伸出粗糙的大手就去抓童柔的手腕,目光无意间扫过床上的方宁,却猛地僵在原地。
方宁正怒目圆睁,眼底翻涌着历经生死的特种兵独有的杀意,冰冷、凌厉,像蛰伏在深山密林中的猛虎,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范通只觉得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下意识地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
方宁怒火中烧,胸腔里像是燃起了深秋的山林野火,灼热又汹涌。
他拼尽全身气力,丹田处一股微弱的气力上涌,脸部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终于,原本纹丝不动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
范通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不过是个重伤垂死的废物,刚才那眼神,不过是回光返照的假象!
他像是被当众羞辱一般,恼羞成怒,再次啐了一口:“呸,狗东西!一个废物,还敢吓老子!今天,老子就先弄死你,再收拾这个小浪蹄子!”
话音未落,范通伸出布满老茧、黝黑粗糙的大手,径直朝着方宁的脖子掐去。
那力道之大,显然是想一击致命,绝后患。
“不要!”童柔惊慌失措,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瘦弱的身躯死死压在范通的手臂上。
可她的力气太小,如同挂了件轻飘飘的厚棉被,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反而被范通随手一甩,就推倒在地,摔得额头泛红。
就在范通的手指即将碰到方宁脖颈的瞬间,寒光一闪。
范通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恼羞成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额头瞬间冒出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方宁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半手来长的铁片——那是方家唯一的铁器,平日里用来切菜、削东西,被磨得相对锋利。
此刻却像一把致命的短刀,刀刃紧紧抵在范通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
“宁,宁哥儿,误,误会,都是误会!”范通魂飞魄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慌忙开口求饶。
方宁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冷声质问:“误会吗?那我现在一刀捅死你,算不算误会?”
刀刃微微用力,范通的脖子上瞬间渗出一丝血珠,刺痛感传来,让他更加恐惧。
他恍惚间又想起刚才那双如同恶虎般的眼神,瞬间明白,方宁是真的动了杀心,绝非虚张声势。
“别,别冲动!”范通慌忙摆手,语气越发卑微,甚至带着哭腔,“宁哥儿,是我不对,是我糊涂,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我向你赔罪,我这就走,这就走,再也不敢来了!”
方宁盯着他看了半晌,眼底的杀意丝毫未减,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冷得像冰:“滚。”
范通浑身肥肉一颤,下意识地想退,却又忌惮他手中的铁片,只能试探着哀求:“我走,我马上走!宁哥儿,你能不能先把这……铁片放下?不然我……我不敢动啊。”
方宁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冰冷没有丝毫松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童柔压抑的啜泣声。
半晌,方宁才缓缓松开握铁片的手,将刀刃缓缓移开。
范通如蒙大赦,身子一缩,连忙后退几步,退到了屋子中间。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床上的方宁,又怨毒地瞥了眼趴在床边、紧紧抓着方宁衣角的童柔,
眼神里满是不甘,却终究不敢再上前半步。
“方宁,算你狠,你等着!”他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转身就往门外跑,慌乱中撞到了门框,踉跄了一下,随后跌跌撞撞地摔门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