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子与安眠药

白裙子与安眠药
白裙子与安眠药
汐小兽
现实生活 21.0万字连载中
更新时间:2026-03-26 13:50:23
我和顾北苑的恋爱,始于一场赌局。

两周之内让我爱上他——这是他和他朋友的赌注。

他赢了。我确实爱上了他。爱到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直到我在他手机里发现了真相:那些甜言蜜语是剧本,那些偶遇是设计,他手机里存满的那个女人的照片——那才是他真正喜欢的人。

我以为离开就能解脱。

但我不知道,他还有另一副面孔。

他跪着求我别走,下一秒就把我锁进公寓。
他说“我爱你”,然后用眼神告诉我“你敢逃就试试看”。

他撕碎了小奶狗的伪装,露出了病娇的獠牙。

而我,成了他的囚鸟。

我用了三个月想明白一件事:他从来不需要我的爱。
他只需要我——活着,待在他身边,哪怕是一具空壳。

最后,我用一种他永远无法阻止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逃离。

如果他早一点告诉我,爱是一场骗局——
我会跑得再快一点。
不回头的那种。

——婉小琦最后的日记
虐恋 偏执 傲娇 BE 打脸虐渣 衍生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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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正品与替代品 2026-03-26 13:50:23

目录(共 20章)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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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雨夜的相遇

四月的南城,雨水总是来得不讲道理。

婉小琦把最后一笔高光落在玻璃窗的水珠上,歪着头审视屏幕里的插画,满意地保存了文件。咖啡馆里正放着Norah Jones的《Don't Know Why》,慵懒的爵士女声混着咖啡豆研磨的香气,把整个空间包裹成一只温暖茧。

她伸了个懒腰,手腕骨发出细微的脆响——连续画了四个小时,肩颈已经僵得像根铁棍。桌上摊着她的素描本、两支自动铅笔、一块揉成团的可塑橡皮,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燕麦拿铁。旁边的手账本摊开在今天的页面,她用浅灰色brush字体写了句:“灵感枯竭的一天,好在最后救回来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琦琦,南城今晚有暴雨,别在图书馆待太晚,早点回宿舍哦。」

她笑着回了个“知道啦”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在点头。然后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该走了。”她对自己小声说,开始收拾东西。

这家咖啡馆叫“野鸽子”,开在美院后门的小巷子里,是婉小琦的秘密据点。店面不大,装修是暖色调的美式复古风,老板是个不爱说话的退役调酒师,咖啡做得好,更重要的是安静。不像校门口的网红咖啡馆,挤满了拍照打卡的学妹和来“调研”的设计系男生。

她每周至少来三次,画稿子、写手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看雨。久而久之,那个位置几乎成了她的专属座位。老板甚至在她常坐的那张桌子下面加了一个插座排,什么都没说,只是某天她去的时候就发现多了。

婉小琦把平板装进帆布袋,又仔细地拉好拉链。帆布袋是浅米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抱着仙人掌的胖猫,是她在淘宝上淘到的,洗了三次还是软软的。她的东西都带着一种温柔的质地,像她这个人一样——软糯、妥帖、不刺人。

她把椅子推回原位,对正在擦杯子的老板点了点头:“王叔,我先走啦。”

老板“嗯”了一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皱了皱眉:“外面雨大,你有伞吗?”

婉小琦愣了下,下意识看向玻璃门。透明的玻璃被雨水糊成一片,外面的路灯被折射成一团团模糊的橙色光晕,隐约能看见雨线斜着扫过地面,在柏油路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好像没带。”她翻了翻帆布袋,只摸到一包纸巾、充电宝、钥匙和一管润唇膏。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明明看了天气,显示“多云”,所以很放心地把伞扔在了宿舍门后的伞架上。

“我这儿有把备用伞,”老板弯腰从吧台下翻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先拿去用。”

婉小琦犹豫了一下。从这儿回宿舍走路大概十五分钟,没有伞确实寸步难行。但她看了看外面——雨势比来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倍,风裹着雨斜着往门脸上扑,就算有伞,这种天气走回去,下半身也基本要湿透。

“要不……我再坐一会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等雨小一点再走。”

老板没勉强,把伞又放回去了。

婉小琦重新坐回窗边,点了一杯热茶。她托着腮看窗外的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街对面的老洋房拉成一片流动的色块。路灯下,雨丝像无数根银线,密密地织着一张网,把整条巷子罩在里面。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于是又掏出素描本,用炭笔快速地勾勒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画的是巷口那盏旧路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线从底下漫出来,把周围的雨染成了暖黄色。她画得很投入,连茶水凉了都没注意到。

画着画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忘了是在哪部电影里看到的:“雨天遇见的人,都带着故事。”

她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文艺得无可救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她再抬头看手机,已经是十点四十分了。

雨不但没小,反而下得更凶了。远处隐隐传来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像是谁在天花板上拖了一把沉重的椅子。

“……”婉小琦咬了咬下唇。宿舍楼十一点关门,她还有二十分钟。如果再不出发,就得叫室友下来给她开铁门,而她的室友苏晚——一个睡眠极浅的医学生——会用一种“我理解但我想杀人”的眼神看着她。

她把炭笔夹进素描本,站起来开始收拾。这次是真的要走了,不管雨多大都得走。

“王叔,我还是先走了,明天来还伞——”

她的话还没说完,咖啡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当声,一个男人侧身闪了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水汽和微凉的夜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肩膀上被雨水洇出深色的水痕,头发也湿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他个子很高,进门的时候下意识低了一下头——尽管门框的高度其实绰绰有余。这个动作带着某种不自知的优雅,像一只大型犬穿过矮门时的小心翼翼。

“抱歉,打扰了。”他的声音低而温润,带着一点喘息,像是跑了一段路。他站在门口,雨水从他风衣的下摆滴落,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婉小琦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

她的视线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长相出众——虽然他确实长得很好看。五官深邃,眉骨高挺,鼻梁的线条利落得像建筑系的学生用尺规画出来的。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侧,衬得皮肤有一种不太健康的白。他的眼睛很深,瞳色在灯光下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扫过咖啡馆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让婉小琦想起深潭——看起来很平静,但你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下一秒,他对上了她的目光,弯起眼睛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腼腆,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在摇尾巴。

婉小琦心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立刻被这个笑容冲散了。

“你好,”他朝吧台走了两步,对老板说,“请问还有热饮吗?随便什么都行,在外面走了二十分钟,冷得不行。”他搓了搓手,动作很自然,甚至有点孩子气。

老板点了点头:“还有热美式。”

“那就热美式,谢谢。”他走到吧台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婉小琦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这双手要么是弹乐器的,要么是画图的。

她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一个陌生人的手看,耳朵微微发热,赶紧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帆布袋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拽了两下,拉链纹丝不动,反而把指腹硌得生疼。她小声“嘶”了一下,低头研究那个卡住的地方,发现是帆布的边缘被夹进了拉链齿里。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

婉小琦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的桌子。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正微微弯着腰,视线落在她被卡住的帆布袋上。

“啊……不用,我自己可以——”她一边说一边又拽了一下,这次拉链猛地松开了,她的手指因为惯性直接撞上了桌沿。

“嘶——!”

指关节磕在实木桌沿上,一阵钝痛从骨头里漫上来。婉小琦的眼眶立刻有些发酸——不是因为多疼,而是她天生就对疼痛敏感,磕磕碰碰都能红眼眶,从小到大被苏晚嘲笑是“豌豆公主”。

“别动。”

那个男人把咖啡放在桌上,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和她平齐,婉小琦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在灯光下像融化的巧克力。

他轻轻托起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关节。他的手指微凉,带着外面雨水的湿气,但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

“有点红了,”他说,眉头微微皱起,“你等一下。”

他起身走到吧台,跟老板要了几块冰块,用餐巾纸包好,又走回来递给她:“先敷一下,不然明天会肿。”

婉小琦愣愣地接过那个简易冰袋,指关节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她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被拉链磕了一下手指而已,她又不是断了手。

“谢谢你,但是……真的没关系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平时就是这样的,碰一下就会红,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进门时的腼腆不太一样,多了一点温柔,像是春天傍晚的风,软软地拂过来。

“那就当是让我安心一点,”他说,“不然我会一直想,那个被我吓到撞到手的女生,手指是不是还疼着。”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婉小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不是一句撩人的话。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朵已经悄悄地红了。

“我没有被你吓到……”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冰袋按在指关节上,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她听见他轻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气音。

“那就好。”

他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在她隔壁桌,中间隔了一个空位。他脱下湿漉漉的风衣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好看的锁骨线条。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Moleskine的黑色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写起什么来。

咖啡馆里重新安静下来。Norah Jones已经唱完了,换了一首不知名的吉他曲,弦音像雨滴一样一粒一粒地落下来。

婉小琦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微微侧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字迹应该很好看——虽然她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看他握笔的姿势和运笔的节奏,能感觉到一种训练有素的流畅。

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他的手上。刚才他托着她手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的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已经变成了白色,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你也是美院的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口问了这句话。大概是咖啡馆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而她想打破这种让她紧张的气氛。

他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柔和得像一杯陈年的威士忌。

“不是,”他说,“我是做建筑的。”

“建筑师?”婉小琦的眼里亮了一下,“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手上有茧,”她指了指自己的指腹,“画图画的吧?我也有,不过我是用数位板,所以茧在手腕上。”

她说着伸出右手,把手腕内侧翻给他看。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比周围的略粗糙,是常年压着数位板边缘磨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拇指在那块茧上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亲昵,像是他做这件事完全不需要理由。

“不一样,”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腕,声音低低的,“你的茧比我的温柔多了。”

婉小琦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她的手腕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刚才凉了,因为握着冰咖啡的缘故。但那点凉意反而让接触的感觉更加清晰,像一枚小小的烙印。

她把手缩回来,动作有点快,不太自然。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婉小琦没捕捉到。下一秒,他已经换上了一副略带歉意的表情。

“抱歉,职业病,”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我平时看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观察一些细节……做建筑的人都有这个毛病,对结构和质感比较敏感。”

“没、没关系。”婉小琦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有点慌乱。她在心里骂自己:婉小琦你至于吗?人家就是看了一下你的手腕而已,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这么——

这么容易心动。

她悲哀地承认,她就是那种会因为一个温柔的举动而心动的女生。苏晚说她“恋爱脑晚期”,她每次都会反驳,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苏晚说得有道理。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婉小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有点不像南方人的社交风格。但他说得自然,眼神干净,像是在问一个完全合理的问题。

“婉小琦,”她说,“婉转的婉,大小的小,琦——‘琦’是玉的意思。”

“婉小琦,”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很好听的名字,像你的人一样。”

“……什么意思?”

“温婉、小巧、珍贵。”他说这三个词的时候,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先看她的眼睛,再看她整个人娇小的身形,最后落在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色手链上。“而且像玉一样,看起来温温软软的,但其实很硬。”

婉小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乱。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帆布袋,小声说:“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顾北苑,”他说,“照顾的顾,北方的北,苑——园林的苑。”

“顾北苑。”她跟着念了一遍。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的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微妙,像是湖面上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嗯,”他说,“顾北苑。”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暖、没有攻击性。是一个标准的、能让所有女生心动的笑容。

婉小琦后来无数次回忆起这个笑容,每一次都会觉得心脏被人攥紧。

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笑容是一张面具。

而面具底下的那张脸,她直到最后才看清。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雷声近了,有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条巷子照得雪亮,紧接着是一声炸雷,震得咖啡馆的窗户都在微微颤动。

婉小琦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五十二分。

“完了……”她小声哀嚎了一声,把脸埋进手掌里。

“怎么了?”顾北苑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

“宿舍十一点关门,”她抬起头,一脸绝望地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我肯定赶不回去了。”

“你住哪个方向?”

“美院那边,从这儿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顾北苑看了眼窗外,沉吟了一下:“这个天气走回去,就算有伞也会全身湿透。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有专业课。”

“那你更不能淋雨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雨势,然后回头看她,“要不这样——对面巷子里有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我去帮你买一把伞。然后你可以叫一辆网约车,直接坐车回去,这样不会淋湿。”

婉小琦眨了眨眼:“你去买?”

“嗯,我的风衣是防水的,跑一趟没关系。”他说着已经拿起了椅背上的风衣,利落地套上,“你在这儿等我,很快。”

“等一下——”婉小琦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你穿着毛衣,”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奶油色的针织开衫上,“这个材质沾水就废了。别动,等我。”

他说“别动”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很快又补了一个笑容,把那种强势感盖了过去:“而且你刚才手指还磕到了,外面风大,再磕一下怎么办?”

婉小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把雨声隔绝在外面。透过玻璃门,婉小琦看见他弯着腰跑进雨里,风衣的衣摆被风掀起,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雨幕模糊成一个深灰色的轮廓,很快就消失在对面的巷口。

她站在原地,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动听的话,做了什么事——而是他跑进雨里的那个背影,让她想起小时候看的一部电影。男主角在雨夜跑过三条街,只为给女主角买一碗她随口说想吃的馄饨。

她小时候觉得那种爱情好浪漫,长大了知道那只是电影。但当有人真的在雨夜里为你跑出去的时候,那种感觉——不是浪漫,是一种被放在心上的暖意。

当然,她想,也许他只是个善良的陌生人。也许他对谁都会这样。

但那种暖意是真实的,真实到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五分钟后,顾北苑推门回来了。他浑身湿透了——风衣的防水功能在这种暴雨面前形同虚设,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的手里攥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还有一杯从便利店热柜里拿的罐装热可可。

他把伞和热可可一起递给她。

“伞买到了,”他说,气息有些不稳,但声音还是温温软软的,“热可可我刚摇了一下,应该还是热的,你拿在手里可以暖暖手。”

婉小琦接过那把伞和热可可,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指,忽然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感动——好吧,也有一点感动——而是因为她看见他右手的小指上有一道新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到了。

“你的手——”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腕。

“没事,”他把手缩回去,动作快得不自然,“便利店的门有点紧,拉的时候蹭了一下。不疼。”

但他缩手的那个速度让婉小琦心里微微一顿。那不像是一个“没事”的人的反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回避。

她没来得及多想,因为下一秒他已经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网约车软件。

“你住美院哪个门?南门还是东门?”

“东门,靠宿舍楼那个。”

“好,”他低头在手机上操作,“车三分钟到,就在巷口等。”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热可可:“趁热喝两口,外面冷。”

婉小琦打开罐子,热可可的甜香混着蒸汽冒上来,她小口喝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她抬头看他——他还站在门口的位置,风衣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但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确认车到了没有。

“你……不回去吗?”婉小琦犹豫了一下,“你住哪里?”

“我住城西,开车过来的,”他指了指巷子另一头,“车停在那边停车场。”

“那你——”

“我等你的车到了再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但就是这种平淡,让婉小琦的心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车到了,”他抬头看向窗外,一辆白色的轿车打着双闪停在了巷口,“走吧,我送你上车。”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撑开那把新买的透明伞,侧身让婉小琦先出去。然后他举着伞走在她旁边,伞不大,他几乎是把她整个人罩在伞下,自己的右肩完全暴露在雨里。

这个画面婉小琦太熟悉了——她在无数部电影里见过,在无数本小说里读过。但当它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才明白那种感觉有多么不真实。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声响像一首密集的鼓点。她低头看着脚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路,路灯的光透过透明的伞面落下来,把她的影子和他的人影叠在一起。

“小心水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她这才发现自己差一点踩进一个水坑里,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他顺势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一些。

车停在巷口,司机摇下车窗确认了手机尾号。顾北苑替她拉开后座的车门,用手挡着门框上方,防止她撞到头。

“上车吧。”

婉小琦弯身坐进车里,把湿漉漉的伞收好放在脚边。她抬头看他——他站在车门外,雨线从他身后倾泻而下,路灯在他身后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他的衬衫领口湿透了,贴在锁骨上,但他还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谢谢你,”婉小琦说,“伞和热可可的钱我——”

“不用,”他说,“下次请我喝咖啡就好。”

这句话让婉小琦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次”——这个词里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好像他们已经默认了还会有下一次见面。

“我怎么找你?”她问。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撕下一角,写了一行字递给她。婉小琦接过来,借着车内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是一串电话号码,下面写着两个字:“北苑。”

字迹果然很好看,瘦劲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他说,“让我知道你安全到了。”

“……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关上了车门。车窗外的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雨里。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只有风衣的衣摆最后在路灯下翻飞了一下,像一个模糊的告别。

婉小琦坐在车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

“北苑。”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纸张的边缘有些毛糙,是被雨水洇湿的。她小心地把纸条夹进素描本里,动作郑重得像在收藏一件易碎品。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的微信。

「大小姐,十一点了,你还回不回来?我要不要给你留门?」

她这才发现已经十一点过五分了,赶紧回复:「在路上!马上到!对不起!!」

回复完消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雨还在下,但车里有暖气,手里有热可可,素描本里有一张写着他电话号码的纸条。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梨涡浅浅地浮现在脸颊上。

她想起他在咖啡馆里说的那句话——“像玉一样,看起来温温软软的,但其实很硬。”

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条银色的手链,那是妈妈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上面刻着一个“安”字,寓意平安。她戴了四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窗外,南城的雨夜还在继续。雨水把整座城市洗刷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秘密都被藏在水面之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乘坐的那辆白色轿车驶出巷口的同时,顾北苑并没有走向停车场。

他站在咖啡馆隔壁那家已经关门的花店屋檐下,靠着墙壁,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着——他其实不抽烟,只是喜欢那种把烟含在唇间的感觉,像一个道具,帮助他维持某种状态。

他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消失在巷口的转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一样。

剩下的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深邃、出众、好看。但没有了笑容的装饰,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忽然变得深不可测,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是刺骨的寒冷。

他站了很久,久到雨水从屋檐边缘滴下来,在他肩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相册。

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被他设成了私密,需要指纹才能打开。

照片上是一个女生的侧脸。她站在一个画廊的开幕式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不对称剪裁上衣,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正仰头看着墙上的一幅画。她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角的弧度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锐利。

林听澜。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雨声在耳边轰鸣,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说了一句被雨声吞没的话。

“……有点像。”

不是脸像。林听澜是高挑冷艳的,婉小琦是娇小温软的,两个人站在一起不会有任何人觉得相似。

是某个瞬间的神态像。是低头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眉心微微蹙起的样子。是被突然打扰时,抬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带着一点点惊讶,一点点好奇,和一点点不自知的温柔。

他第一次见到林听澜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看他的。

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两年来,他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送花、请客、制造偶遇、托共同的朋友牵线——林听澜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问她要不要一起看一个新锐建筑展,她隔了三天才回了一个字:

“不了。”

从此再无下文。

顾北苑睁开眼睛,雨水从屋檐边缘溅落,打湿了他的鞋尖。他低头看了看那双沾了泥点的深棕色皮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和之前在咖啡馆里的完全不一样。不是温暖的、腼腆的、让人心动的——而是冷的,自嘲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顾北苑,”他对自己说,“你又开始了。”

他把没点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走进雨里。这次他没有跑,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雨水从头浇下来,把他整个人淋得透湿。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几乎相同,像是在丈量什么。风衣的衣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水,但他毫不在意。

他走到停车场,坐进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里。车内很安静,只有雨点砸在车顶上的声音,密集得像有人在用指关节不停地敲。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抵在手背上。

他就这样保持了很久。

车内的仪表盘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照出他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和那双闭着的眼睛。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落在方向盘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想起婉小琦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是心动的眼神。带着一点点羞涩,一点点试探,一点点“他会不会也喜欢我”的期待。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在不同的女孩子眼睛里,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在画廊开幕的人群里。她们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会亮,会不自觉地抿嘴唇,会把头发别到耳后——所有这些微小的、下意识的动作,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武器。他能在三秒钟内判断一个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害怕什么。他能精准地调整自己的表情、语气、措辞,把自己变成对方想要的样子。

对婉小琦,他选择的是温柔体贴的绅士。会替她挡雨,会帮她买伞,会用手挡着车门框——所有这些细节都是精心设计的,但他做得如此自然,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表演还是本能。

因为他确实想对她好。

只是“对她好”的原因,和“她”这个人本身没有太大关系。

顾北苑抬起头,从储物格里翻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沓资料,是他在三天前托人查到的。

第一页上贴着一张二寸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的衬衫,齐肩的黑发,浅浅的梨涡,笑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旁边打印着一行小字:

「婉小琦,女,22岁,南城美术学院插画系大四学生。」

他把资料翻到第二页,上面打印着一张婉小琦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照片——她站在一幅画前,歪着头比了个耶的手势,配文是:“今天终于画完了毕业创作的线稿,开心!”

顾北苑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短发、高挑、冷艳。

和真正的林听澜有七分像。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把资料放回了储物格。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驶入雨夜。

车灯切开雨幕,照亮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按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雨水斜着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关窗,只是面无表情地开着车,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交替回响。

一个是林听澜的,冷淡、疏离、不带任何温度:“不了。”

一个是婉小琦的,温柔、羞涩、带着一点紧张:“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路虎在雨中的高架桥上疾驰,时速表的指针不断攀升。

车窗外的城市在雨夜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海,万家灯火被雨水晕染成一团一团的色块,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彩画。

在这幅画里,有无数个故事正在发生。

有相遇,有别离,有欢喜,有悲伤。

而婉小琦的故事,从今晚这个雨夜,才刚刚开始。

她以为她遇见了一把伞。

但她不知道,那是一场风暴的前奏。

(第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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