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
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穿透肌肤,直刺骨髓。
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蛮横地灌入口鼻,剥夺着肺部仅存的氧气。窒息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苏绫波的脖颈,一寸寸收紧,带来令人绝望的痉挛。水压无情地挤压着胸腔,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碾碎。
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耳边是模糊的水流呜咽声,诡异地混杂着远处游轮上隐约飘来的欢笑与悠扬音乐。那欢乐属于别人,于她,却是送葬的序曲。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向上望去。水光扭曲的视线穿透幽暗的湖面,依稀看到了船舷边相拥而立的两道身影。
那是她掏心掏肺爱了十年的丈夫,江星渡。此刻,他正死死搂着他的“白月光”,叶釉安。隔着荡漾的水波,苏绫波清晰地看到了江星渡的脸——没有惊慌,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底的冷漠,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寒意。
那双她曾沉溺其中、深信不疑的眼眸,此刻比这湖底的水更冷。
原来如此……原来,她倾尽家族之力助他构筑的商业帝国,从一开始就是为她精心打造的囚笼。她以为的甜蜜婚姻,是蚀骨吸髓的骗局;她感恩的姐妹情深,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极致的怨恨与不甘如同岩浆般在胸腔喷涌,却找不到出口,只能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凝固、沉淀。
‘江星渡……叶釉安……’
灵魂在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血泪的诅咒。
‘若有来世!我苏绫波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寒……
……
痛!
不是溺水的灼痛,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强行撕裂又重组般的剧痛!
一阵剧烈的拉扯感传来,紧接着,是刺目的光线猛地扎入眼帘,耳边骤然炸开嘈杂的人声。
“咳!咳咳咳!”苏绫波猛地睁开眼,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预想中肺部的灼痛和水的咸腥并未出现,吸入的,是清新而带着淡淡香氛的空气。
她没死?
不,那种死亡的冰冷和绝望如此真实,刻骨铭心!
视线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幽暗的湖底,而是奢华酒店套房内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却让她一时难以适应。她正端坐在一张精致的梳妆台前。
“苏小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一个带着关切和一丝紧张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苏绫波茫然转头,看到身后站着两名穿着得体、手持化妆工具的年轻女孩,正担忧地看着她。她们的打扮……分明是几年前流行的样式。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面前的镜子。
水银镜面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一张脸——肌肤饱满莹润,眉眼精致如画,眼神却带着一丝未经过磨难的天真和……此刻巨大的茫然与震惊。
这是……她二十五岁的脸!是她刚刚与江星渡订婚那天!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镜面,冰凉的触感之后,是脸颊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弹性。这触感如此真实,让她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猛地,她看向梳妆台旁的墙壁,那里悬挂着一个精致的电子日历,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日期——
X年X月X日。
正是她与江星渡订婚宴的当天!
重生……她竟然重生回到了五年前,命运转折的这一刻!
巨大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前一刻还在湖底承受背叛与死亡的彻骨寒冰,下一秒却回到了这个充满虚假幸福的起点。时空错位的眩晕感死死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随即是那个她刻入骨髓、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温柔嗓音:
“波波,准备好了吗?客人们都到了,就等我们的女主角了。”
是江星渡!
这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瞬间将苏绫波从巨大的恍惚中狠狠拽回现实!
几乎是本能,她的视线锐利地投向虚掩的门缝。透过那道缝隙,她看到江星渡西装革履的背影。他似乎刚打完电话,正转身准备离开。就在那一瞬间,苏绫波清晰地捕捉到他脸上尚未完全收敛的表情——那眉头微蹙,嘴角下撇,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期待新婚的喜悦,而是一种隐晦的烦躁与精于算计的冷漠!
这细微的表情,与前世的记忆碎片轰然重合!
原来,早在这一刻,不,甚至更早,他的温柔体贴之下,就已满是虚伪和野心!
前世的种种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父亲的悲愤离世,家族的衰败,江星渡的冷漠背叛,叶釉安的得意嘴脸,还有那冰冷的湖水……所有的痛苦、绝望和怨恨,在这一刻凝聚、压缩,最终化作她眼底深处一抹淬炼于地狱烈焰的寒冰。
镜中的少女,眼神已然彻底改变。那里面,天真褪去,茫然消散,只剩下死而复生的冰冷、洞悉一切的锐利,以及……一丝妖冶而致命的决绝。
苏绫波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唇角,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那笑容,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涅槃重生的诡异光芒。
江星渡,叶釉安。
这一世,我们的游戏规则,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