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医接到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解剖时发现她胃里有自己家的钥匙。
调监控发现尸体是自己走来的——穿着三天前他送给妻子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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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市局法医中心的空气凝滞如冰,只有排风扇低沉单调的嗡鸣,以及更浓重、更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试图压过那无孔不入的腐败甜腻。沈兵戴着口罩,但那股味道早已穿透层层防护,钻进鼻腔,直抵脑髓,黏附在每一个嗅觉细胞上。
他面前的解剖台上,是代号“7.23河道无名女尸”。发现时,她半沉在城郊排污河的淤泥里,被一群野狗撕扯。高度腐败的巨人观让躯干肿胀难辨,皮肤污绿,多处破损,露出底下颜色可疑的软组织,蛆虫在眼眶、口鼻处忙碌地蠕动。
助手小陈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来,脸色在无影灯下显得苍白。“沈老师,开始吗?”
沈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拿起解剖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关节微微绷紧。刀锋落下,避开体表那些明显的撕咬伤和腐败水泡,沿着胸骨正中线利落地划开。更浓烈的恶臭瞬间炸开,小陈的喉头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
沈兵却像是隔绝了所有感官,只有眼神锐利如常,逐一检查胸腔、腹腔。脏器自溶严重,但未见明显锐器创口。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直到器械探入胃部。
手感不对。不是柔软的食糜,而是一个硬物。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半消化的糊状物里夹了出来。粘稠的液体顺着金属尖端滴落。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掉污物,那东西露出了原本的形态——一把钥匙。
很普通的黄铜钥匙,常见的防盗门锁齿类型。
但沈兵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他死死盯着那把钥匙,盯着钥匙尾部那个细微的、他亲手用刻刀留下的痕迹——一个歪斜的“S”。
这是他书桌抽屉的钥匙。那把备用钥匙,一个月前就不见了,他和妻子林薇翻遍了家里都没找到。
怎么会……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钩,第一次真正去审视那具女尸。腐败的面部肿胀如球,五官移位,完全无法辨认。但尸体残留的头发,长度、颜色……和林薇的一样。还有那依稀残存的、未被完全破坏的指甲油,是林薇最喜欢的,带着细闪的豆沙色。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感到一阵眩晕,解剖室的灯光在他眼前晃动、发黑。
“沈老师?您没事吧?”小陈察觉到他不对劲,关切地问。
沈兵猛地回过神,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没……没事。取样,做毒理和DNA检测!现在!马上!”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他几乎是冲出了解剖室,冲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泼脸。抬起头,镜中的男人脸色惨白,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骇。林薇……已经两天联系不上了。她说是去临市参加一个短期学术会议,前天早上走的。他因为手上案子多,没太在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物证科的老王。“老沈,你要我们优先处理的河道女尸衣物残留,有点发现。那裙子面料不错,虽然泡烂了,但牌子还能辨认,是VGR的。另外,监控那边有消息了,让你过去看一下。”
VGR?林薇上个月生日,他送的就是这个牌子的一条湖蓝色连衣裙。她当时喜欢得不得了,还穿着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沈兵跌跌撞撞跑到监控室。技术科的同事看到他,脸色都有些古怪。“沈法医,你……最好亲自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发现尸体河道上游的一个路口监控,时间戳是发现尸体前一天的深夜,23:47。画面因光线不足布满噪点,但能看清一个穿着湖蓝色连衣裙的身影,正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朝着河道的方向走去!那裙子的颜色、款式……和他送给林薇的那条,一模一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身影走着走着,突然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极其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的头颅缓缓地、以一种人类颈椎几乎无法做到的角度,向后扭转了大约一百二十度,空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空,直直地“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
尽管画面模糊,腐败的面容无法清晰辨认,但那种姿态,那身裙子……
沈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抽干,手脚冰凉。他死死盯着那定格的、扭曲诡异的帧画面,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的妻子,林薇,穿着他送的裙子,“自己”走到了死亡的河道边。
而她的胃里,装着消失在他家里的钥匙。
监控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失血的脸,一片死寂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