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微微黑，落魄山上。

朱敛在灶房忙碌，小米粒蹲在地上帮忙吹竹筒，暖树和小陌一碟碟端菜上桌。

小陌拍拍暖树，示意自己来就好。

暖树点点头，来到屋子外笑盈盈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小丫头眼睛大得好似能盛下星星，睫毛漆黑纤长，微微上挑，转头看到暖树眼神便愈发明亮，朝着暖树边跑边喊：“暖树姐姐！”暖树微微弯腰，拉住小丫头胖嘟嘟的小手。

小丫头刚被拉住，注意力便被一旁的蛐蛐叫声给吸走，两颗眼睛望着草丛，头也不转地问道：“是不是可以吃饭了呀。”

暖树神色温柔，嗯了一声，牵着小丫头回竹楼。

刚到屋子内，小丫头便松开暖树的手，急匆匆跑到主位旁，使劲往旁边推着陈平安，陈平安只好让出挨着宁姚的座位，往旁边移了一格，小丫头蹦跳起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牵着宁姚，一只手牵着陈平安，两只手摆臂似的前后晃起来。

朱敛擦着手从厨房走出，周米粒紧随其后。

小丫头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开心喊道：“老厨子，今天的菜得有九十九分呢！”

朱敛面色和蔼，笑着看着小姑娘。

宁姚眉头微皱，松开手给了小丫头一个板栗道：“没大没小的，不是说了不许这么喊朱爷爷，没点礼数。”

小丫头揉揉眉心，撅着嘴嘟囔道：“景清就这么喊的。”

陈灵均刚还在幸灾乐祸，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宁姚斜眼看了一眼陈灵均。

陈灵均一脸委屈，腹诽不已，这一家子人怎么都这么喜欢记仇，自己不过是没答应小丫头带着她游山，堂堂我景清大爷，变出真身被人骑着到处转，传出去还混不混江湖了，再说了就老爷夫人那性子，万一出了点差错还不得给自己皮扒了。

陈灵均低着头偷偷瞟了一眼自家老爷，发现老爷丝毫不在意，只是眯着眼笑着，便有了底气，伸手捏了几颗花生米嚼着。

坐在宁姚旁边的叠嶂对陈三秋心声感慨道：“宁姐姐那样万事不上心的性子。在小宁儿这里都会这么絮叨啊。”

陈三秋深以为然。

小丫头正斜着眼看陈灵均，突然背后有人点了点她，小丫头一回头，眼前一亮，奶声奶气喊道：“文圣爷爷！”

老秀才笑得合不拢嘴，高兴地诶了一声。

小丫头立马起身，站在椅子上，老秀才心领神会，转过身，任由小丫头骑在自己脖子上，双手扶着小丫头的双腿，笑盈盈地说着：“慢点慢点，小心掉下来。”

宁姚捏着眉头，瞪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只好开口：“小宁儿，快下来，不像话。”

老秀才拍了陈平安脑袋一把，训斥道：“你别总吓唬我们小宁儿，小孩子顽皮点怎么了，天天像话不像话的，读书读得多了是吧，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死守规矩，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驮着小宁儿又压不坏我，再说了又不是天天这样，我跟小宁儿都多久没见了，还有你这个当爹的，一走就是几个月，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就知道训我们小宁儿。”

老秀才边训边给陈平安使眼色，陈平安只好悻悻然道：“先生教训的是。”

小丫头咧开嘴笑着，双手环绕揪着老秀才的胡须。

左右在一旁幸灾乐祸，给陈平安心声道：“你也有今天。”

陈平安喊了一声先生，然后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左右。

老秀才立马驮着小丫头走到左右身边，也伸手拍了左右脑袋一把：“你还有脸笑你小师弟，你小师弟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呢，比你小师弟大多少岁，还是老光棍一个，成天自视学问高，剑术也高，你那么能耐，怎么不见你生一个小闺女让先生开心开心呢？”

左右还能怎么办，只好低着头板着脸应一句：“先生教训的是。”

崔东山一个没忍住，先是噗嗤一下，而后不再辛苦憋着，只管让自己笑出来，反正有先生的先生在，料你左愣子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有了崔东山这么一带动，顿时哄堂大笑，好不热闹。

老秀才驮着小丫头，坐在主位，把小丫头放在腿上，陈平安眼神幽怨，扭头看着先生，老秀才恍然，一拍脑门，赶忙抱着小丫头站起来，陈平安笑逐颜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屁股坐在了宁姚旁边。宁姚白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陈平安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先生，先生摇摇头，陈平安便开口表示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谨，直接吃饭就好。

众人这才开始动筷子，两个或几个一起互相聊着天，小米粒用手挡住嘴，侧身跟米裕悄咪咪说道：“玉米剑仙，晓得不，裴钱小时候跟小宁儿一样，可活泼嘞。”

米裕尴尬地回应着小米粒，假装没发现裴钱的目光。

曹晴朗心中啧啧不已，大师姐这斜眼看人的招牌动作真是吓人。

刘羡阳抢过一盆老鸭笋干煲，放在自家媳妇前，笑嘻嘻给赊月夹菜。

陈灵均跟贾老神仙在一旁侃大山，郑大风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发誓今天绝不吃朱敛做的菜，朱敛懒得理他，和魏檗两人抿嘴小口喝酒，郑大风见没人理自己，坐在那又不能吃饭，一粒粒吃着花生米，委实无聊，肚子又不停打鼓，便转头问陈灵均：“暖树丫头和小陌今天是不是也做菜了？”

陈灵均嘴里塞满米饭，边嚼边说：“不知道啊，反正我看他俩一直进出灶房来着。”

郑大风心里立马有了办法，指着桌子上的笋炒腊肉对朱敛说：“这不是你炒的吧？没见你做过这道菜啊。”

朱敛也是服了这个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家伙了，只得说道：“暖树做的。”

郑大风立马端起盘子，拨了好一些进自己碗里，意犹未尽地指着桌上的另一碟菜，问道：“这个呢？”

朱敛看也不看是哪个，应了一声：“也是。”

郑大风这下舒服了，再也不问朱敛谁炒的，反正自己想吃的菜就默认是暖树炒的。

刘景龙跟左右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话聊，白首今天破天荒吃饭动作像个君子，又有些拘谨，他是真的不想坐在裴钱旁边，找刘羡阳换座位也只得了个滚字。

陈平安摸摸小丫头的头，轻声说道：“去吧”

小丫头双手捧着一个大酒杯，跑到刘景龙身旁，双手伸直递到刘景龙身前，嗓音明亮道：“刘叔叔尽管喝酒，我家酒水可多可多。”

先前小陌分小酒盅的时候齐景龙没要，说自己不喝酒，虽然知道来陈平安这儿不可能逃得掉，而且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给自己递酒杯，没有不接过来的道理，可看着硕大的酒杯，齐景龙有些后悔之前没接下小酒盅，只得面露为难又强装温柔地说道：“好的，谢谢你呀。”这下好了，齐景龙想都不用想，一会儿别人干小杯，自己干大杯。

小丫头送完酒壶以后没有立刻离开，羞赧地开口道：“刘叔叔新年快乐。”又转头对白首说：“白爷爷新年快乐。”

白首一脸震惊，问道：“小宁儿，为什么我是白爷爷呀？”

小丫头挠挠脸，说道：“暖树姐姐说过，见到看起来年轻的陌生人就喊叔叔，见到年老一点的陌生人就喊爷爷。”

暖树听闻一脸焦急，刚想起身解释什么，看到自家老爷笑着摇摇头，便继续坐着。

刘景龙忍住笑，手掌一翻摸出一枚小暑钱，递给小姑娘，面带微笑说道：“给你的压岁钱”白首面色尴尬，也摸出一枚小暑钱，递给小姑娘。

小丫头转头看向宁姚，宁姚笑着点点头，小丫头咧开嘴，大喊了一声谢谢，接过钱，而后便绕着桌子转了一圈，转到贾老神仙那里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小丫头给他拜年，没曾想好像是反过来了，小丫头刚一过来，贾老神仙便抬起屁股，低头缩肩，笑容真诚无比，一边从身上摸索一枚小暑钱出来，一开口便发动本命神通：“陈丫头不愧是陈山主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如山主一般颇有气度，一看就是日后能够肩挑几座天下的豪杰，老道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听声音就知道小姑娘出落得是真俊俏，啧啧，不愧是是我们山主夫人的种，老道祝你新的一年里快快乐乐的。”

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接过小暑钱就笑眯眯了。

一旁的陈平安面无表情，嘴角抽搐。

桌子上的众人目瞪口呆，这贾老道合道马屁跻身十四境不是无敌了？

小丫头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大堆小暑钱，开心极了，她知道这种钱很值钱，一枚能在娘亲那里换五枚铜钱，能买好多好多糕点哩。

陈平安接过钱，摸摸小丫头的头，抱起她放在老秀才腿上，看着一老一小在旁边一问一答，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宁姚笑问道：“飞升城那边最近可好？”

陈平安答道：“挺好的，跟周边几个宗门之间的渡船往来这才稳定下来，事情还是多。正月一过完我就得回去，撒手交给齐狩他们几个我不放心。”

宁姚有些埋怨道：“你大郦国师当得甩手掌柜，飞升城那边怎么就不行了，搞得好像我是落魄山山主，你是飞升城城主，好歹也多陪陪小宁儿啊，她总嚷嚷着要你教拳呢。”

陈平安笑道：“大郦这边情况不复杂，我早都给六部官员和皇帝陛下安排好了，飞升城那边不一样，那边是一个天下的布局，从剑气长城转变为世俗宗门不是那么容易的，马虎不得，不过也确实应该多陪陪小宁儿，我以后自己受点罪，多在两座天下之间往返几趟，多回来几趟。”

“要不你这次回去把小宁儿带着吧？”宁姚问道。

“不行啊，你知道的，小宁儿现在都没有开始修行，又是这么小的孩子，我们带着她飞升对身体损害很大的。没事的，让她留在你身边就行，我多跑几趟。”陈平安笑着看着她。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宁姚有些伤感。她清楚，他怎么会不想多陪陪自己的宝贝女儿呢，他知道她不喜欢想那些天下大事和宗门布局，所以他就自己一个人担着，而且他觉得作为父亲可以不经常陪在孩子身边，但是母亲不行，再加上把小宁儿生在了落魄山，而不是飞升城，虽然生在落魄山有暖树，朱敛他们，可以好好照顾小宁儿，但是如果生在飞升城的话，他就可以经常陪着女儿了，明明他都已经是大剑仙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的不如意。她又有些恼火，便皱起了眉头。

陈平安看出了她的情绪，两只大拇指抹过她的眉头，抓住她的手，安慰道：“你不用这样想的，为你分忧本身就是一件让我很快乐的事情，不许多想。再说了我们一辈子很长的，有的是时间陪小宁儿。”

宁姚嗯了一声，马上又开心起来，又有些得意，天底下最棒的男子恰好是我的道侣，就该这样，顿时眉眼飞扬。

天黑下来，吃完了饭。

暖树拿着钥匙，带着刘景龙一行客人去安排他们的住处，小丫头又爬到了老秀才脖子上，陈平安和刘羡阳干掉剩余的半杯酒水，站起身，满身酒气，看了眼走到门口的赊月，眯起眼故作一脸恍然，对刘羡阳打趣到：“你比我成亲早那么多，我家小宁儿都六岁了，你怎么还没个孩子，不会是不行吧？”

刘羡阳急眼了，一手肘打到陈平安心口，绕到背后就是一个锁喉，正准备好好教训一顿这家伙，不料身后一个小丫头跳落在地，大喊道：“姓刘的！你再欺负我爹，我砍死你！”

刘羡阳只得放开陈平安，无奈道：“好好好，怕你了还不成。”

小丫头气呼呼看着他。

陈平安满脸得意，说道：“听到没，再欺负我就砍死你。”

刘羡阳嘟囔道：“屁大的娃，口气不小。”

小丫头刚要开口凶刘羡阳，注意力便被一旁的大白鹅吸引过去。

“好个女侠，甚是豪气，不知江湖上姓甚名甚，可敢与我一战？”将身形缩小到与小丫头一般大的崔东山跳出来言语道。

小丫头立刻扎开马步，一拳握在心口，一拳向前伸出，故作高深道：“落魄山，陈宁。”

崔东山故作恍然，问道：“可是落魄山陈山主的女儿？”

小丫头神采奕奕，清脆喊到：“正是！”

崔东山一脸震惊道：“竟然真是那位陈宁陈女侠，今日一战，岂不是我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小丫头眼神坚毅道：“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罢崔东山缓慢出拳向小丫头攻来，小丫头左手挡开崔东山右拳，呵一声递出右拳砸在崔东山腹部，崔东山立马向后飞出一步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道：“好拳法，好生厉害，是我技不如人，不自量力了，可否绕我一命？”

小丫头骄傲地收起拳架站定，傲气满满地说道：“我爹说了，江湖问拳，点到为止，无仇无怨，不可伤及性命，你走吧。”

崔东山感激涕零，抱拳致意。

小丫头抱拳回礼，咧嘴笑了起来。

刘羡阳朝崔东山递去了感激的目光，崔东山点点头，好像在说小意思。

一旁的小米粒手哗哗拍不停，叫好声不断，裴钱眯眼笑着，看着这熟悉无比的一幕。

老秀才抱起小姑娘，夸奖到：“陈女侠好拳法，好武德。”

小女孩高兴得合不拢嘴，开心道：“那可不，我可是我爹的女儿！”

小孩子的烦恼与情绪总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了这一场江湖问拳，立刻忘记了刚刚要干啥，只顾着乐呵了。

老秀才把小丫头放在自己脖子上，说道：“爷爷带你玩去。”

刘羡阳努起嘴，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皱眉打量小姑娘，心里盘算着：这小丫头到底随谁啊，模样肯定是随了宁姑娘了，长这么周正，陈平安歪瓜裂枣的肯定跟他没关系；这性子吧...宁姑娘性子冷淡，不喜欢说话，可陈平安小时候也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闷葫芦啊，怎么生出来这么个活泼泼辣的娃。

而后刘羡阳神色便有些黯然，如果陈平安不需要那么早抗下那些颠沛流离，他大概也是这般活泼吧。

宁姚忍住笑，对老秀才说：“小宁儿差不多该去睡觉了。”

老秀才立马说爷爷带你去睡觉，不料小姑娘不干了，委屈道：“我不要跟爷爷睡，我要跟暖树姐姐睡。”

陈平安心里重重握拳，难掩激动神色，立马对老秀才说：“那就麻烦先生把小宁儿送到暖树屋子那边了。”

老秀才心领神会，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小宁儿的事情怎么会麻烦。”

宁姚白了陈平安一眼，没好气道：“你跟你闺女这么长时间不见面，就不想让你闺女跟你睡？”

陈平安拉起宁姚的手，委屈道：“小宁儿从小就跟暖树亲近，都怪咱俩忙，小宁儿可以说是让暖树带大的，闺女不想和我睡，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了咱俩不也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嘛。”

宁姚好像曲解了陈平安的意思，耳根一下子就红了，怒道：“色胚！”使劲甩开了陈平安的手。

陈平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刚想解释，宁姚已经身形一闪，消失了。

刘羡阳在一旁幸灾乐祸，捧腹大笑。

陈平安懒得理他，心情郁闷，一步来到泥瓶巷祖宅门外，推门进去，坐在床边，百无聊赖，便开始回想他与宁姚在这里的故事。独守城头的那些年，他想了一遍又一遍，可怎么想都不会腻，世界上所有写男女情爱的小说都不如那段岁月美好，怎么会腻呢？想着想着，便失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推开。

“想好了再说话，道歉的机会可只有一次。”宁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说道。

陈平安先是惊讶，随后满脸委屈地刚准备开口，不料宁姚一个没憋住笑了起来。

宁姚边笑边坐到陈平安旁边，环顾着这个他们两个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眼神明亮，笑意难掩。她依稀记得，上次她也说过一样的话，不过那次是她在屋内，他推门进来。

陈平安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宁姚这才发现这床怎么比以前大了，咂舌道：“啧啧，有些人真是有钱了啊，床都要换个大的，还说自己不是色胚。”

陈平安涨红了脸，举起手挠着头，不知道该说啥。

宁姚没理他，自顾自脱了鞋子侧身躺在床上，陈平安笑逐颜开，也立马脱鞋上床，侧躺着和宁姚面对面，他一躺下，宁姚便转了个身，面朝墙壁。

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不一会儿宁姚突然转过身，羞怒道：“出去！”

陈平安悻悻然收回手，委屈解释道：“我错了...”不等他说完，宁姚便开口：“我没跟你开玩笑。”

陈平安只好穿鞋出去，独自一人走在泥瓶巷里，羞恼地挠挠头，还能怪谁，还不是怪自己急着吃豆腐，被赶出来了就只好受着呗，心情郁郁地找了个长凳，躺上去又开始神游万里...

心里盘算着宁姚应该差不多已经消气了，蹑手蹑脚回到宅子里，才看到宁姚已经睡着了。

陈平安轻轻和宁姚面对面侧身躺下，可却没把控好距离，两个人额头几乎都要贴到一起，抬眼看到宁姚正盯着他，她神色温柔，一寸秋波，略显羞赧，温暖的鼻息打在脸上，叫人心里痒痒，早已解开发绳，披头散发躺在身边的佳人是如此动人，看得陈平安心跳停了一拍，慢慢伸手环绕她的腰肢，见宁姚没有反抗，便把她拥入怀中，宁姚耳根通红，低头贴着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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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缝隙渗进一丝光束，正好打在宁姚脸上，她的意识被这缕微光牵起，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右手和右腿正压在他身上，好似一只树懒挂在树上，脸唰地一下红透，下意识地一脚递出，把陈平安踢到了地上。

被强制开机的陈平安坐在地上，揉揉眼睛，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绷直后背坐在床上的宁姚，只见她将被子拽到锁骨上方挡在身前，却漏出一侧白玉般的肩头，满脸涨红又尴尬，她小心翼翼，愧疚问道：“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