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十五的雨丝裹着河腥气,从轿帘缝隙钻进来。我动了动被麻绳勒出血痕的脚踝,铜铃在轿顶叮当乱响。这顶绑满黄符的轿子,是王老三用废品站捡的棺材板钉的。
"死丫头片子,敢咬老子!"帘外传来养父含混的骂声,混着劣质白酒的酸馊味。三天前他用铁链把我栓在灶台时,被我用豁口的搪瓷碗划破了嘴。
轿帘外影影绰绰的人影没有脚。
纸钱灰扑在睫毛上,我盯着左手腕的淤青。那里本该有个胎记,直到上周王老三拿烧红的火钳烫掉了它。我记起瞎眼阿婆躲在桥洞下说的话:"七月半出阁的姑娘,要穿红鞋才压得住煞。"
可我脚上分明是双白布鞋。
轿子突然重重落地,王老三扯着嗓子喊:"落轿——"尾音被雷声劈碎。盖头下的视线突然颠倒,我听见棺材板摩擦的吱呀声。二十一根桃木钉穿透嫁衣时,血珠溅在描金的"囍"字上。
"黄老板要的是活新娘!"养父的胶鞋底沾着血泥,把我往棺材里按,"等子时河神收了聘礼,老子就能去澳门翻本..."
河风卷着腐烂的水藻味扑进来。远处临江大桥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成血雾,我想起妹妹被锁在阁楼时眼睛里的光。她总说等攒够钱就带我去看海,可上周三她咳出的血染红了我的蓝布衫。
"一拜天地——"
纸人关节发出竹篾断裂的脆响。我数着棺材板渗进来的雨滴,舌尖抵住后槽牙藏的刀片。那是妹妹用早饭钱从校门口小卖部买的,塑料柄上还粘着橘子味的糖渍。
王老三突然掀开我的盖头。他指甲缝里的黑泥蹭到我锁骨,"反正要喂河神..."酒气喷在耳后,"不如让爹先..."
我咬破的舌尖血混着铁锈味,喷在他浑浊的眼球上。棺材里的符纸突然自燃,火舌卷着他油腻的衣领。千年道诀在齿间流转,那些本该陌生的口诀,此刻像母语般自然。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八具纸人轰然炸成灰烬,王老三栽进泥水里。我踩住他后颈时,瞥见他腰间别着妹妹的蝴蝶发卡。那是她十岁生日我送的唯一礼物,塑料翅膀上缺了一颗水钻。
河面突然翻涌墨绿色的泡沫,白骨手掌攀住岸边青苔。我往他口袋里塞了张黄表纸,上面是用血画的生辰八字——那个说要买我的黄老板,此刻正在澳门赌场搂着女人抽雪茄。
"夫妻同命,债该你还。"
转身时,被雷劈裂的手机在棺材里震动。屏幕幽光里,某牙直播的界面自动跳转。弹幕突然爆炸般滚动:
[这剧组下血本啊!骷髅特效比《鬼吹灯》还逼真]
[后面那个白影在啃手指啊啊啊!]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镜头前。榜一特效突然炸开,连线画面里出现张熟悉的脸——顶流楚星河正在逗弄布偶猫,可那猫的瞳孔分明是两道竖线。
"听说你会捉鬼?"少年把猫粮倒进镶钻的碗,"那算算我下个月..."
"现在打开床头第三个抽屉。"我打断他,"把骨灰盒埋到十字路口前,记得用朱砂在盒底写个'归'字。"
直播间瞬间沸腾。弹幕里有人扒出楚星河上周刚发过撸猫九宫格,而画面角落的抽屉把手确实有三个猫爪印。
暴雨突然停了。我踩着满地湿透的纸钱往巷口走,腐臭的河水味里突然混进一丝雪松香。残破路灯下坐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轮椅边散落着蔫掉的玫瑰。
"算姻缘吗?"他哑着嗓子问,掌心躺着枚包浆的古币,"比如...你会不会嫁给快死的人?"
我蹲下来捡硬币时,嗅到他袖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轮椅扶手的龙纹在阴影里游动,像要活过来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