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骨岭上魔煞殿内,灯罩中的幽火忽暗忽明的闪烁着,但殿内依旧是那般伸手不见五指的晕暗,忽然殿外传来的声响瞬间打破了主殿内的寂静。
“报——”
一名魔族士兵匆忙赶来,跪在殿堂下。
主殿上那把两米多长的长椅上躺着个身着紫色外袍的人儿,外袍的领袖边与束腰的腰带上都是描有精致的金色细纹,内衬是白色的,配上一双中长白靴,一头秀丽的青丝则是懒懒的散落在大椅上,右耳耳垂上独挂一条如宫灯状的金耳饰。
大长椅上的人儿缓缓翻身坐了起来,双脚着地,一手撑着膝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乎还有些困意,嗓子沙哑地开口:“何事?说!”
垂下的青丝遮住了她半张脸,灯罩中的火光在她的脸上晃动。
“魔君大人!十二宫那边来报,今日十二宫为新仙尊庆典!”
“是嘛?”苏萱抬起她凌厉的双眸盯着殿下跪着的小兵,藏在青丝下的嘴角勾起久违满意的弧度。“去叫上少玉,咱们去十二宫!”说罢,苏萱起身走下台阶,朝殿门跨步走去,一挥长袖,道:“去给新仙尊祝贺祝贺!”
苏萱为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今日就让一切都做个了断吧!
青环山十二宫首宫——忘川宫!
首宫内外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各仙门修士都齐聚一堂。
“恭贺新仙尊登位…”
“听说仙尊夫人产下一子,仙尊可谓是后继有人了……”
……
仇东身着一身华丽的白袍,头戴白玉束冠,在宫门前同各仙门寒暄。
洛霜被两个侍女搀扶着从内殿缓缓走出来,身旁还有个奶妈,奶妈怀中抱着个被金色丝绸包裹,睡得可甜的婴儿。
“奶妈!把武儿给我抱抱吧!”洛霜对奶妈开口道。
奶妈将怀中的婴儿轻轻递给夫人,洛霜抱着武儿,看着小家伙酣睡的模样,洛霜的目光中满是溢出幸福的笑意。
仇东见洛霜出来了,抛下手中的事就小跑到洛霜跟前。
仇东有点担忧洛霜的身体:“夫人不在内殿中休息,怎么跑这儿来了,外面风大而且人多,要是将夫人磕着碰着了就不好了。”
“今日是你登位庆典的重要日子,我怎么能不出来呢!”洛霜道。
仇崎看了看洛霜怀中的武儿,拍了拍洛霜的肩膀。“那让侍女带你到上席去!”
“嗯!”洛霜同意。
洛霜转身欲同两侍女上去,便听见宫门外传来声响。
“今日十二宫这么好的日子,也不给本尊送个请柬让本尊也来沾沾喜气!”
声音虽不大,但足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声音温雅略微低沉。
在场的修士们听到声响后,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一头雾水,在场除了洛老仙尊和新上任的仙尊外,还有谁人敢自称本尊?
但仇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头一怔。
苏萱一脚踏进殿内,金色的耳饰也随着苏萱的步履摇晃,在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魔族军队,苏萱示意他们不要进殿,唯独少玉随他一同进去了,苏玄周身散发的黑色气息,让在场的各派修士都不自觉地胆战的拔剑指向她。
仇东转身看到走进来的人儿,瞳孔随着心中的激动一张一合。
在场修为高些的修士,镇住了苏萱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
这是谁呀!浑身散发着魔气!看着像是魔界的,怎么会到我们这儿来!
“你是何……人?”一名挨着苏萱不远也不近的修士,壮着胆子举着剑颤颤巍巍地问他。
苏萱偏头瞥了他一眼,对上了苏玄尖锐凌厉的丹凤眼,那名修士吓得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小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周围的修士忙退后几步。
突然,殿堂中一个声音响起。“苏萱!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是仇东的声音,仇东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离自己只有几步之远,浑身散发魔气的人儿,口中缓缓吐出:“你不是应该在三年前就死了嘛!”
“我若是死了!那我今日还怎么能来庆祝师兄终于坐上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苏萱嘴角得意的勾起一抹弧度,伸出一指把玩地拨动着耳上的耳饰。
她此刻对仇东脸上的表情满意极了。
惊讶!憎恨!还有那眼底藏不住的恐惧!
师兄?
在场的修士们倒吸了口凉气,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新闻一样。
新上任的仙尊竟与魔族有交集?
仇东一时语塞,紧盯着苏萱,倒是他身后的洛霜有些担忧地来到他身旁,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这是怎么回事。
仇东回了个微笑给洛霜,告诉她没事,此事他来解决,然后将她轻轻推向身后,洛霜还是有些担心他,抱着武儿的手紧了紧。
仇东回头再次将目光锁定在苏萱身上。
苏萱接着开口:“如今师兄已坐上这十二宫首宫仙尊的位置,那师兄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是不是该还我了。”苏萱目光撇了撇坐在殿堂上的洛老仙尊,顺便补充道:“哦!对了!还有十二宫欠我的东西!”
“我欠过你什么东西!十二宫又岂会欠过你什么!你这妖魔休要在这儿胡说八道!”仇东攥紧拳头,另一只手握上腰间那把佩剑的剑柄。
苏萱将双手背在身后,抬腿缓缓朝仇东走近。“三年前,万丈渊,师兄你拿了我的东西后就把我推下深渊!”
苏萱走到仇东面前,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道:“师兄!这些你都忘了吗?”
说完,苏萱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他,玩味的挑了下眉角,
坐在殿堂上的洛老仙尊一直未发言,听到苏玄这番话,他有些坐不住了,问仇东:“仙尊!她说的可是真的?你当时不是说你们二人回来时被魔族缠上,她被魔族给推下深渊了嘛?可是她现在怎么跟魔族混在一起了!”
仇东连忙对老仙尊拱手解释:“岳父!您别信了这妖女的话,这苏萱定是许久之前就与魔族有勾结,故意演了一出被魔族推下深渊的戏码,然后今日跑来十二宫来陷害小婿!”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仙门百家都在这里,他碍于面子和心中的忐忑,连忙解释道。
本来以为苏萱死了,这件事就会永远被埋藏,可如今苏玄没死,恐怕这事也快瞒不住了。
既然三年前你没死成,那今日趁着仙门百家在场,我以十二宫仙尊的身份再杀你一次又何妨!我不能让我苦苦得到的一切,就因为你的出现而都毁了!绝不能!
仇东放下双手转身从腰间拔出佩剑,刺向苏萱的喉咙,动作一气呵成,却被苏萱召出的佩剑打掉在地,苏萱快他一步呵出“天命”,“天命”不知从哪儿飞出,与仇东的佩剑相碰撞出火花,“哐啷”一声佩剑落地,“天命”飞回到主人手中。
苏萱抬手,剑锋狠狠地抵在了仇东的颈脖上,仿佛一个手拿不稳就能轻易在他脖子上戳个窟窿出来。
仇东僵站在原地,垂目死死的盯着苏玄手中的“天命”,咽下了口中白沫,喉结在剑锋下上下起伏,划下了条不深不浅的口子,有血顺着口子溢出。
“嗯?怎么?师兄你是想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要杀人灭口!”苏萱笑了,笑得双眼眯出了些许湿润。“原来堂堂十二宫仙尊就是这样一副嘴脸!”
一语过后,苏玄没有给仇东任何还嘴或是其他举动的机会,持剑向仇东的胸口处刺去。
“天命”当场刺穿了仇东的心口,剑尖从仇东的背后露出,上面的血缓缓滴落在地上。
殿堂上的老仙尊坐了起来,指着苏萱骂道:“苏萱你……”
仇东身后的洛霜吓得捂住嘴,怀中的武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响彻整个殿堂,让人听着撕心裂肺一般。
“师兄!你倒是撇的干净,我是妖没错!但你以为我生来就想成为妖嘛!就因为我是妖!你便要至于我死地!就因为我是妖!你便割开我的血肉,取我心脏!师兄!你欠我的,我说过我定会让你还!我这颗心师兄可还用的习惯!如今我将它毁了,师兄怕今后也是无命在享用它了。”每一个字都是恶狠狠地对着仇东说,说着手上还用力转动着剑柄。
她恨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曾经最信赖的人!也是眼前这个人把她害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仇东吐出一口血,吃痛地握住苏萱的剑,手掌中流出的血滴在仇东的白袍上。
苏萱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偏头朝仇东身后看了看,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师兄和师姐的孩子……真可爱呀!”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苏萱将目光转移到仇东脸上,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
“你想干嘛!”仇东忍着胸口的疼痛怒瞪她。
苏萱将剑拔了出来,又朝仇东打了一掌,这一掌将仇东打到一边,苏萱拿起剑朝洛霜刺去。
洛霜没反应过来,只是条件反射的抱紧怀中的孩子转过身去,苏萱将剑在手中翻了个转,将剑柄对着洛霜的后背打去,洛霜吃痛的松了手,苏萱另一只手接住了婴儿,洛霜因为重心不稳摔在地上,痛的洛霜感到四肢的骨头都被狠狠摔碎了一样,当洛霜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孩子已经到了苏萱手上。
洛霜吃痛地挪了挪身子,不顾形象的爬到苏萱的脚边,拉住苏玄的长袍一角。乞求道:“苏萱!你还我孩子!我不知道你和你师兄以前有什么恩怨!但孩子是无辜的!师妹!师妹!求你不要伤害我和仇东的孩子!”
苏萱低头看了看师姐的那张脸,心里其实是五味杂陈的。
想到昔日师姐对自己的种种好,心中确有不忍,但苏萱还是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对不起了!师姐!为了能拿到那样东西!也别怪我拿这个孩子来威胁十二宫!
苏萱抬头看了看殿堂上的洛老仙尊,道:“我那会儿说的十二宫欠我的东西,老仙尊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我给您和十二宫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若是没有见到那样东西,那你们就准备给这个孩子收尸吧!”
“少玉!我们走!”苏萱可能是手上抱着的“玩意”抱不住,索性叫少玉过来,将孩子丢给了他。
少玉本是双手抱胸的在后面看好戏,听到魔君叫他过去,他便慢悠悠的走过去,谁知有什么东西突然朝他这儿扔来,少玉慌乱的接住了,定眼一看还是个孩子,这小娃娃在苏萱怀里的时候还乖乖的,不哭不闹,咋到他怀里哭声震耳欲聋不说,还拼命的挣扎,仿佛他就是个瘟神一样,一碰到他就会倒霉一样。
少玉承让他的确没有抱过孩子,准确来说他还没有媳妇!
苏萱先他一步离开殿内,少玉随后才匆匆忙忙的赶来,身后传来老仙尊的怒吼:“给我捉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身后冲出来的弟子修士被苏萱召出的“天命”给拦下了,苏萱同魔族军队摇身化作一片黑雾消失在了首宫殿前。
回到魔界后,苏萱独自一人在卧房内抱着酒坛子喝,喝累了就和衣一头倒在软榻上,四肢摆成个“大”字,双目出神地盯着榻顶看,看了许久。
许是醉意袭上身,苏萱竟然在半醉半醒间出现了幻觉,眼前的榻顶虚化成了一片灰暗色的天空,寒冷刺骨的雨水打在身上每一寸肌肤,寒风凛凛,天空中不时伴随着阵阵的雷声炸开几道闪电。
苏萱躺在石地的悬崖边上,雨水打湿了全身,她想起来但此时却浑身无力,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胸口处传来的痛意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苏萱缓缓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万丈渊?!
耳边突然传来人声。
“师妹!原来你真的是妖!哈哈哈……”
这声音!
苏萱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自己身旁那个站在大雨中,手上握着个血淋淋的心脏大笑的仇东。
仇东抬脚踩在苏萱的伤口处,低头俯视着躺在地上残喘的苏萱,道:“师兄我曾在铜铃山藏书阁中无意间看到过一篇关于提升自身修为的书!师妹!你猜那书里写了什么!”
仇东没有去在意苏萱如今能不能说话,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书上说,只要夺走一个修为极高的妖的心,然后将这颗心换在自己的心口处,师妹!师兄我可真要好好谢谢你!若不是你早之前告诉我你是妖!师兄我还找不着呢!师妹!你也不要怪师兄!”
说罢,仇东抬脚将苏玄踹下崖,随着苏玄身体的滚动,悬崖边上的石子也顺势滑下悬崖,苏玄坠下的那一刻,仇东甚至连一个目光也不愿再施舍给他,而是双目炽热地盯着手中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