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滨,“科学院”那新砌的夯土墙尚带着潮湿的泥腥气,内里却已是热火朝天之景,只见金铁交鸣,炉火映天。巨大的天工坊内,热气蒸腾,锤声震得人耳嗡嗡作响。
中央空地上,一架形貌狰狞的巨弩被牢牢固定在地基上。
那弩臂粗如壮汉合抱之木,通体泛着新锻黑铁的冷硬光泽。最为骇人的是弩臂上方,卡着一个方正厚重的木匣,隐约可见匣内森然排列的箭矢轮廓。墨家钜子田襄须发皆张,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按在弩臂一侧冰冷的机括上,手臂肌肉虬结,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额角青筋迸起,汗珠混着热气的油光滚落。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脚下借力的石板竟被踏出几道细微裂痕。那上弦的绞盘如同被焊死,纹丝不动!
“钜子,松手!”陈默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凝。他一步抢上前,目光锐利如电,扫过弩臂与绞盘连接的关节处。田襄依言猛一撤力,沉重的弩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闷响,剧烈回弹,带动绞盘猛地倒转!旁边两个正全力摇动绞盘的年轻墨者猝不及防,被那沛然莫御的回旋之力狠狠甩脱出去,惨叫声中,一人手臂传来清脆的骨裂声。
“又…又卡死了!”田襄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弩匣,虎口崩裂渗出的血染红了冰冷的铁臂,声音里满是挫败与愤怒,“这‘棘轮回转’之术,分明按图索骥,为何…为何就是咬合不上!莫非天意不许此杀器现世?”
一股焦躁绝望的气息在灼热的工坊里弥漫开来,隐隐压过了炉火的温度。墨者们盯着那沉默的凶兽,眼神复杂,敬畏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惧。此物若成,当真是守城卫国、震慑胡虏的无双利器,可若不成,每一次失败都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们引以为傲的信念之上。
“天意?”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冷水,瞬间浇在众人心头,众人清醒过来。
他走到弩机旁,无视那慑人的凶戾之气,蹲下身,手指精准地探入机括深处复杂的齿轮与连杆之间。“天意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利器何辜?错不在天,在人!”
他的指尖触到一处细微却致命的凸起,那是铸造时未曾打磨干净的铁刺,恰恰卡死了精密齿轮的运转轨迹。“细微处见乾坤。田钜子,取锉刀来!不是机括不通,是人心尚不够细,手尚不够稳!是认识不到精密的重要性。”
他眼神沉静,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洞悉力,仿佛在告诉众人,阻碍这杀器现世的,不是虚无的天意,而是凡俗技艺的微瑕,是缺乏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田襄浑身一震,眼中颓色尽去,精光爆射,厉声喝道:“取最细的锉!老夫亲自来!”工坊里沉滞的空气仿佛被这声断喝劈开一道缝隙。
外面寒风大雪,章台宫却暖意融融,吕不韦紫袍雍容,气度沉凝立于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指尖正点在新近标注的“韩十三城”位置。
“王上,”吕不韦的声音平稳如深潭,“蒙骜将军挥师南下,如风卷残云,连拔韩国成皋、荥阳等十三城,兵锋直指韩都新郑。韩王震恐,已遣使入秦求和。然——”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侍立在一旁、身着崭新国师深衣的陈默,“韩卒虽弱,却战术可嘉,他们据坚城而守,折损我大秦锐士性命和士气。若国师允诺之‘破城利器’已成,正当其时,可助蒙将军一臂之力,速定乾坤,亦免士卒过多流血。”
侍立嬴政身侧的蒙毅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如电,射向陈默。他深知祖父蒙骜用兵,向来崇尚堂堂正正之师,攻坚拔寨自有章法。若依仗所谓“奇技”破城,胜则罢,若败,不仅损兵折将,更折损蒙氏之军威。他心中对此“利器”实有疑虑,只是碍于王前,不便直言。
少年秦王嬴政正襟危坐、玄衣纁裳,遮住了他深潭般的眼神。他并未看吕不韦,亦未看蒙毅,目光沉静地落在陈默身上,只问:“仙人,墨家之弩,可曾饮血否?”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重,在陈默看来,如同试金石。
弩匣卡死的景象与田钜子虎口的鲜血在陈默脑中一闪而过。在这寂静的暖阁中掷地有声:“弩已成锋,渴饮敌血!臣请携此器,亲赴韩城之下,为蒙骜将军助阵!”
“善!”嬴政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如刀锋初露,“蒙毅,点你麾下最精锐的郎卫百人,护送国师及利器,星夜驰援!寡人,要亲眼看看这墨家锋芒,能裂几重城垣!”
“诺!”蒙毅抱拳领命,眼神复杂地掠过陈默沉静的脸。
吕不韦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得计的精光,捋须颔首:“国师亲临战阵,必能扬我大秦国威。老臣,在后方为国师祈祷,静候佳音。”
马蹄踏碎残阳,卷起漫天烟尘。陈默与蒙汉并骑飞驰,身后是百名黑甲郎卫,拱卫着数辆以厚毡严密覆盖的辎车。车内,正是那经过日夜不休打磨、反复调试,最终解除了枷锁的五架“墨锋连弩”。田襄及数名精悍墨者随行押运,人人面色沉肃,眼中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一行人日夜兼程,不日抵达与韩境接壤处。远远望去,韩国重镇陉城矗立在暮色苍茫中,城墙高厚,垛口如齿,城上韩卒甲胄映着最后的天光,弓弩森然。城下,秦军营寨连绵如黑色怒涛,“蒙”字大纛在风中猎猎狂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烟火气,昭示着近期白日攻城的惨烈。
中军大帐,油灯昏黄。老将蒙骜甲胄未解,肩头缠着渗血的麻布,古铜色的脸上刻满风霜与疲惫,更有一股久战不下的郁怒。听闻国师携“奇器”至,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大步出迎。待看到陈默身后那几辆其貌不扬的辎车,再听陈默简述此弩可二十矢连发,老将军虎目圆睁,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战场淬炼出的直率:“二十矢连发?国师!此非儿戏!陉城箭矢如雨,老夫麾下儿郎的血,经不起虚妄之言的消磨!”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陈默迎着蒙骜迫人的气势,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请将军拨我一片阵地,百名力士,三更天时,仅凭墨家之弩,我就能为将军叩开此城门!”
“好,爽快,来啊,拿酒来,老夫先与国师痛饮一杯,副将,配合蒙汗一切依国师之策来。”
当夜,天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陉城头零星的梆子声和火把摇曳。秦军大营一片肃杀。五架“墨锋连弩”被悄然推至阵前,巨大的弩身隐藏在临时构筑的土垒之后,只露出狰狞的弩臂和上方那沉默的箭匣。百名精挑细选、臂力最强的秦军锐卒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同蓄势待发的石雕,分列弩后,紧握上弦的绞盘把手。田襄带着墨者,最后一次检查着每一处机括、每一枚箭矢的尾羽,动作凝重如奉神明。
陈默不语,只是立于阵中,心潮如身后沉寂的弩机般紧绷。他望向城头那在黑暗中如巨兽蹲伏的轮廓,又看向身旁蒙骜那在夜色中依深藏着疑虑与期待的目光。成败,在此一举。
“放!”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破寒夜。
“嘎吱——嘣!”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由快到慢,忽的猛然响起,瞬间又被更恐怖的机括释放的巨响淹没!
嗡——!
那不是一声弓弦响,而是五道撕裂布帛、洞穿金石的尖啸汇成的死亡洪流!二十支特制的三棱破甲重矢,化作五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挟着刺耳的尖啸,瞬间跨越数百步的距离!
陉城头,值夜瞌睡的韩卒只觉一股恶风扑面,耳膜欲裂!下一刹那——
噗!噗!噗!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器贯入血肉骨骼的闷响连成一片!城楼原本坚固的木制的城墙此时却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洞穿,碎木飞溅!垛口后、箭窗内,人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齐刷刷倒下一片!坚固的皮甲、甚至薄弱的铁片护心镜,在那沛然莫御的穿透力前如同纸糊!惨嚎声尚未完全爆发,第二轮、第三轮恐怖绝伦的乌光暴雨已接踵而至!
“嗡——嘣!嗡——嘣!”
五架墨锋连弩,在力士们疯狂摇动绞盘下,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凶兽,将死亡一波波倾泻上城头!箭矢穿透人体的声音、钉入城砖的闷响、守军惊恐到极致的绝望嘶喊,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丧歌!方才还壁垒森严的城头,瞬间化作血肉屠场,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器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在冰冷的城砖上肆意横流!侥幸未死的韩卒魂飞魄散,丢下弓弩,连滚带爬地逃离垛口,哭喊声撕心裂肺,连城一片,好不凄凉。
蒙骜魁梧的身躯猛然挺直如标枪,纵使他纵横沙场征战一生,杀人无算,却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冷酷、如此令人灵魂颤栗的屠戮!那五架沉默的巨弩每一次咆哮,都仿佛巨锤砸在他的心脏上!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静立的陈默。年轻国师的侧脸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唯有那双映照着城头血火的眸子深处,跳动着无法言喻的、属于造物主般的冰冷神光。
“老夫久攻不下的城池,竟然被国师轻松化解,真乃世上神人也!”
“擂鼓!攻城!”
蒙骜顾不得感叹,他吼声如同受伤的雄狮,瞬间点燃了身后早已被这“神罚”般景象刺激得双目赤红的秦军将士!无数黑甲锐士如同决堤的怒潮,扛着云梯,咆哮着扑向那已陷入混乱与崩溃的陉城!
咸阳城内,吕不韦高踞兰台之上,下方是济济一堂的各派名士鸿儒,丝竹管弦之声难掩暗涌的锋芒。
“相邦明鉴!”一位身着儒服、长髯飘飘的老者——淳于越,声音洪亮,带着学究天人的傲然,“治国之道,在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今有所谓‘科学院’者,聚引车卖浆之徒,专务奇技淫巧,鼓捣杀伐凶器!墨子之道,‘兼爱’‘非攻’言犹在耳,其徒却为虎作伥,造此屠戮生灵之恶具!悖逆先圣之道,与禽兽何异?长此以往,必使民风浇薄,唯利是视,弃仁绝义,国将不国矣!”他痛心疾首,引经据典,唾沫横飞,直斥墨学为禽兽之术,矛头直指陈默。
“淳于先生此言差矣!”立时有法家名士出言反驳,“富国强兵,耕战为本!国师之器,省民力于田亩,扬国威于疆场,正是强国之基!岂可以迂腐之论,废实用之功?”一时间,兰台之上唇枪舌剑,诸子百家围绕着“墨学”、“奇技”的价值争得面红耳赤,看似百家争鸣,实则暗流汹涌,皆在吕不韦的冷眼注视之下。
与此同时,一乘不起眼的青呢小车悄然驶入科学院斜对街一座新开的“聚贤酒肆”。酒肆雅室内,吕不韦的心腹门客公孙诡,正皮笑肉不笑地将几枚沉甸甸的金饼推到一个面色蜡黄、眼神闪烁的匠人面前。
“张工,”公孙诡的声音带着毒蛇般的诱惑,“你在科学院,不过是个听人吆喝的匠奴。瞧瞧这金饼,够你一家老小吃用十年!吕相求贤若渴,只要你肯过来,工师之位虚席以待!那陈默许你们的什么‘专利’,空口白话,比得上这真金白银,比得上相府的金字招牌?良禽择木而栖啊…”
那张姓匠人喉结滚动,贪婪地盯着金饼,又惊恐地望向科学院的方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阴山以北,朔风如刀,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生疼。广袤的草原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死寂一片。白仲伏在一道低矮的雪梁后,口鼻喷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他身上裹着破旧的羊皮袄,几处被利刃划开的口子露出翻卷的皮肉,暗红的血早已冻成了冰坨子。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护卫,个个面如死灰。远处,影影绰绰的匈奴游骑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在不紧不慢地缩小着包围圈,怪笑声和听不懂的胡语在寒风中飘荡。
“头儿…撑不住了…”一个年轻的护卫牙齿打着颤,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看着雪原尽头乌桓部落升起的袅袅炊烟。那里,本应是他们带着盐铁寻求庇护的地方。
白仲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疯狂。乌桓首领那张堆满虚伪笑容、接过盐铁后却骤然翻脸的面孔,如同毒刺扎在心头。他颤抖的手探入怀中,摸到一个冰冷的陶罐。罐体粗糙,用厚厚的蜡密封着口,入手沉甸甸的。这是临行前,陈默郑重交付的“最后手段”,千叮万嘱非至绝境不可轻用。
“弟兄们!”白仲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横竖是个死!死,也得拉这些背信弃义的胡狗垫背!把国师送我的‘雷神爷的怒火’,给我预备好!”
他猛地拔掉陶罐口的蜡封和引信盖,一股刺鼻的硫磺硝石混合气味顿时弥散开来。几个护卫强撑着,将仅存的几罐火油和引火之物堆在雪梁后。
匈奴人的马蹄声近了,如同催命的鼓点。领头的百夫长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怪叫着举起了弯刀。
“就是现在!点火!扔!”白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嗤啦——!
浸透了火油的布条被火折子点燃,瞬间爆燃!白仲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凶兽,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嗤嗤冒着火花和刺鼻黄烟的陶罐,狠狠掷向冲在最前、已不过二三十步的匈奴马队!其余护卫也拼死将燃烧的火油罐抛出!
“什么东西?”匈奴百夫长一愣,下意识勒马。
轰——!!!!
一声仿佛天穹被撕裂的巨响猛然炸开!大地剧颤!耀眼的赤红火光伴随着浓密的黑烟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那百夫长和他周围的七八骑!狂暴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将更远处的战马惊得人立而起,悲鸣嘶叫!无数灼热的铁砂碎石如同来自地狱的毒蜂,在火光烟尘中尖啸四射!战马或是肚腹被撕开,或是被这火光和声音惊吓而飞奔,骑士们的皮袍燃起烈火,惨嚎声瞬间压过了风吼!
“雷!长生天的雷罚!”后面侥幸未波及的匈奴骑兵魂飞魄散,惊恐地看着那团仍在燃烧翻滚、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火焰与黑烟,看着同伴人马在火中翻滚哀嚎的惨状,他们世代信奉的神灵仿佛在这一刻降下了神罚!再也顾不得猎物,怪叫着勒转马头,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拼命抽打着坐骑,朝着来路没命地溃逃!雪原上只留下翻滚的黑烟、燃烧的残骸、弥漫的血腥和刺鼻的硝磺气息,以及十几个死里逃生、目瞪口呆的秦人。
白仲脱力地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望着那翻滚的黑云和溃逃的胡骑,又哭又笑,状若疯癫:“成了…国师…成了!‘雷神爷的怒火’…烧死你们这群豺狼!”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带着韩城下连弩的恐怖穿透力与阴山外那声惊天动地的“雷罚”,同时传回咸阳。朝堂震动,市井哗然!“陈仙人”之名已深入人心,自动带上神魔般的色彩。然而,科学院深处,气氛却凝重如铅。
几具焦黑的残骸被白布覆盖,静静停放在天工坊外冰冷的空地上。这是试验那“雷火”之物时,因配比稍差毫厘而引发意外殉爆的墨者。田襄须发凌乱,老泪纵横,跪在遗体前,粗糙的手抚过冰冷的白布,声音哽咽:“墨家子弟…为求索天工…死得其所…然…痛煞老夫,如何面对他们年迈的父母和妻儿啊!”
陈默伫立一旁,脸色苍白如纸。他是仅凭着对书本上知识的记忆去绘制的,但理论和实际之间毕竟还有距离,再受制于工具缺陷、墨家子弟理解力有限等因素,连弩的锋芒,火药的霹雳等,还是要考墨家子弟的智慧、血汗,乃至生命去一遍又一遍打磨。
他心中仿佛压着一块万钧巨石,既有对逝者的悲恸,更有对掌握这超越时代力量所带来的巨大责任与恐惧的清醒认知。这力量,既能裂胡霜,亦能焚尽一切,对于战国时代的人来说,就是毁天灭地一般的超能力。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工坊内新立起的一块巨大青石碑。石碑粗糙,尚未打磨光滑。陈默取过一柄钢凿,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火星四溅中,他竟将硝石、硫磺、木炭三者精确的配比数字,以及“慎之又慎,微差即毁”的警示铭文,一刀一划,亲自镌刻其上!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又沉重如血。这是对逝者的告慰,对生者的警示,更是他对这力量的敬畏与承诺——不藏私,不垄断,以血铸的教训昭示后人。
科学,就要有严谨的作风,和勇于创新、不怕失败甚至不怕牺牲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