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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神术惑君裂朝堂

廷尉府别院的死寂,被平原君府邸掀起的轩然大波彻底撕裂。那股裹挟着“血玉”、“灾祸”、“诅咒”的妖风,非但没有被平原君赵胜的雷霆之怒扑灭,反而如同浇了滚油的野火,在邯郸城每一个阴暗角落疯狂滋长、扭曲变形,最终汇成一股足以撼动王座的滔天浊浪,狠狠拍向那座象征着赵国至高权力的宫殿——赵王宫。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赵王宫正殿“龙德殿”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巨大的蟠螭青铜灯盏里,儿臂粗的牛油巨烛噼啪燃烧,跳动的火焰将殿内君臣的身影拉扯得忽明忽暗,晃动在描金绘彩的巨柱和冰冷光滑的墨玉地砖上,更添几分诡谲森然。

赵王丹,这位年轻的赵国君主,高踞于九级丹陛之上的蟠龙金漆宝座,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唯见紧抿的薄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显露出他内心翻腾的惊怒与猜疑。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指尖冰凉。

下首,平原君赵胜匍匐于地,紫棠色的深衣铺展在冰冷的墨玉砖上,如同被风雨打落的残花。他早已不复往日的雍容气度,冠带微斜,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声音因极致的悲愤和冤屈而嘶哑颤抖,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字字泣血:

“大王!臣赵胜,蒙先王恩典,大王信赖,位列君侯,执掌国柄,夙夜匪懈,唯恐有负社稷!臣之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今有奸佞小人吕不韦,身陷囹圄,不思己过,竟丧心病狂,构陷污蔑于臣!言臣府中私藏南方邪玉,招引灾祸,更暗指臣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大王,祸乱赵国江山!此等诛心之言,恶毒之极,荒谬绝伦!实乃吕不韦狗急跳墙,妄图攀咬重臣,混淆贡璧大案视听,以图脱罪!其心可诛,其行当剐!大王!臣冤枉!臣请大王明察秋毫,严惩此獠,以正视听,以儆效尤!还臣一个清白,还赵国朝堂一个朗朗乾坤啊!”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响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更显其情之悲切。

司寇赵襄肃立一旁,低眉垂目,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然而他微微抽动的嘴角和紧握袍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吕不韦那淬毒的匕首,已然深深扎入平原君的心脏,也搅动了赵王心中最深的忌惮。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丹陛之上那模糊的身影,捕捉着赵王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殿内侍立的宦官、甲士,无不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平原君悲愤的控诉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清朗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超然物外之意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突兀地穿透了这沉重的帷幕:

“平原君一片赤诚,感天动地。然,天意难测,鬼神之事,岂能以常理度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殿内凝固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大殿门口!

只见廷尉府的甲士押解着一人,正迈过高大的门槛,踏入这权力风暴的中心。来人正是陈默!

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略显单薄的布衣,手腕上沉重的精铁镣铐在烛光下闪着幽冷的光。然而,与这囚徒身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此刻的神情姿态。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仿佛漫步于自家庭院,而非森严的赵王宫正殿。脸上无悲无喜,无惧无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那双眸子,在殿内摇曳的烛火映照下,竟似蕴藏着点点星辰,深邃悠远,仿佛能洞穿人心,勘破虚妄。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凝与超脱,与这金碧辉煌却杀机暗藏的权力殿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赵王丹的目光穿透冕旒玉藻,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被卷入漩涡中心的“异人”身上。平原君的悲愤控诉,司寇赵襄的沉默,以及邯郸城内甚嚣尘上的流言,如同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眼前这人,是吕不韦的门客?是楚商垂死指认的“冰指”疑凶?还是……流言中那能以冰封尸的“妖人”?此刻,他这超乎寻常的平静,又代表着什么?

“大胆陈默!王上面前,安敢妄言鬼神!”赵襄厉声呵斥,既是职责所在,也是想打断这突然出现的变数。

陈默却恍若未闻,目光越过匍匐的平原君和呵斥的赵襄,径直投向丹陛之上的赵王,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大王容禀。草民陈默,非妖非魔,亦非寻常门客。实乃方外之人,偶窥天机一线,不慎卷入凡尘纷争。平原君府中血玉之论,虽起于市井流言,然,”他话音微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浑身一震的平原君,“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天降灾异,必有所警。贡璧失窃,楚使殒命,邯郸不宁,此皆非吉兆。大王乃真龙天子,承天命牧守万民,当知‘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之理。民心惶惶,鬼神不安,岂可等闲视之?”

他这番话,避实就虚,将矛头从平原君个人身上,巧妙地引向了“天意”、“灾异”和“民心”,暗合了赵王此刻最深的忧虑,更隐隐点出他作为君王的责任。赵王丹摩挲玉佩的手指猛地一顿。

“一派胡言!”平原君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死死瞪着陈默,“妖言惑众!尔等与吕不韦沆瀣一气,构陷本君,如今还敢在王前妖言惑众,妄谈天意?大王!此子便是那以邪术冰封楚商尸身、扰乱邯郸的妖人!速速将其拿下,严加拷问,必能揪出吕不韦构陷忠良、图谋不轨的铁证!”

陈默闻言,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近乎悲悯的笑意,那笑意在他平静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苍凉。他缓缓抬起被镣铐锁住的双手,动作间铁链发出沉重而冰冷的哗啦声。

“妖术?邪法?”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定格在赵王身上,“大王及诸公可知,何为‘仙’?何为‘凡’?草民所行,不过些许微末小技,窥得造化皮毛,竟被凡俗视为妖异。何其悲哉!”

他话音未落,被锁链束缚的右手食指与拇指,极其隐蔽地在袖中一搓!动作细微到了极致,快如电光石火!

啪的一声,一点幽蓝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凭空自他并拢的指尖跳跃而出!

那火焰!绝非寻常烛火的橘黄温暖,也非炉灶柴火的炽热明亮!

它的深处是幽深的蓝!纯净、冰冷、妖异!如同九幽冥府深处最纯粹的鬼火,又似九天之上坠落凡尘的一点星芒!它静静地悬浮在陈默指尖寸许之上,无声地燃烧着,跳跃着,散发出一种非人间的、令人心悸的诡秘气息!幽蓝的光芒映照着陈默平静无波的脸庞和深邃的眼眸,将他衬托得如同自幽冥走出的神祇,又似掌控火焰的仙灵!

“嘶——!”

整个龙德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侍立的宦官面无人色,双腿筛糠般抖动,几乎瘫软在地。肃立的甲士瞳孔骤缩,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就连匍匐在地的平原君赵胜,也猛地抬起了头,脸上交织着震骇、茫然和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惧!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赵襄更是惊得连退两步,脸色煞白,指着陈默指尖那跳跃的幽蓝火焰,声音都变了调:“妖…妖火!护驾!快护驾!”他本能地想要拔剑,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丹陛之上,赵王丹的身体猛地前倾!冕旒玉藻剧烈晃动,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死死盯着那一点幽蓝之火,眼中爆射出惊骇、狂热、贪婪交织的复杂光芒!这绝非人间凡火!难道……难道此人……真乃……仙人?!

就在殿内因这“幽冥鬼火”而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惊骇混乱之时,陈默又动了!

他指尖那点幽蓝火焰并未熄灭,反而随着他手腕极其轻微却玄妙无比的一抖一引,如同有了生命般,划过一道凄美诡异的蓝色弧线!目标,赫然是他一直紧握在左手掌心、那块从别院青石板上得来的、内蕴“血玉”碎屑的灰白石子。

嗤——!

幽蓝火焰与粗糙的石子甫一接触,并未如众人想象般瞬间熄灭,反而如同跗骨之蛆,猛地缠绕上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灰白粗糙的石子表面,在幽蓝火焰的舔舐下,竟如同活物般,骤然腾起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烟雾!那烟雾色泽妖异,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粘稠感,仿佛凝固的血浆被强行蒸发!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腐朽、以及一种极其邪异腥甜的浓烈气味,如同爆炸般瞬间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龙德大殿!

这气味!比廷尉府别院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浓烈百倍!比腐肉更加令人作呕!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恶意与不祥!仿佛无数冤魂厉魄在耳边凄厉哭嚎!殿内众人猝不及防,被这股邪异腥风扑面而来,顿时感觉头脑一阵眩晕,胸口烦闷欲呕,四肢百骸都透出寒意!几名体弱的宦官更是直接双眼翻白,软软地瘫倒在地!

“血……血玉煞气!”不知是谁,在极度的恐惧中,发出了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

“天罚!这是天罚预警!”另一个惊恐的声音随之响起。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就连那些训练有素的甲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邪异景象和刺鼻腥风冲击得心神动摇,阵脚微乱!

“肃静!”一声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惊怒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赵王丹猛地从蟠龙宝座上站了起来!冕旒玉藻因剧烈的动作而激烈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脸色铁青,眼神却死死锁定在那块被幽蓝火焰缠绕、不断蒸腾出暗红邪雾的石子上,以及手持“妖火”、神情依旧平静如渊的陈默身上!那邪异的腥风也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心悸,但君王的自制力让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胃液。他心中惊涛骇浪:那石子……那烟雾……那气息……难道就是流言中招灾引祸的“血玉”?!此子竟能引动其中邪煞之气?!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默将赵王强自压抑的惊骇尽收眼底。时机已至!

他左手手腕再次一抖,指尖那点幽蓝火焰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倏然消失无踪!那蒸腾的暗红邪雾失去了火焰的“炼化”,也迅速变得稀薄、淡化,最终消散在殿内浑浊的空气中。只留下那块灰白石子,表面似乎更加黯淡了几分,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证明着方才那恐怖一幕并非幻觉。

整个大殿,死寂得如同坟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充满了敬畏、恐惧、茫然。平原君赵胜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辩驳之词。那邪异的血雾和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在“私藏邪物,招引灾祸”的耻辱柱上!

陈默无视众人惊惧的目光,托着那块犹带余温(被他内力悄然催热)的石子,缓步向前。他的步伐依旧从容,铁链拖曳在墨玉地砖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两名押解的甲士竟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不敢再触碰他分毫,任由他独自走向丹陛。

在距离丹陛九级台阶尚有数步之遥时,陈默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将托着石子的左手向前平伸。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奇异的平静,带着一种洞悉天命的悲悯:

“大王。此石沾染邪秽,内蕴不祥,乃引动邯郸灾祸之源流之一。然,其根源,非在此石本身,而在人心之贪婪蒙蔽,遮蔽天听,致使邪祟滋生,戾气冲天,方引得上苍降罚。”他话语微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平原君赵胜,那一眼,如同冰冷的审判,“天心示警,已昭然若揭。大王乃天命所归,身具真龙之气,当可镇慑邪祟,涤荡乾坤。”

赵王丹的目光死死盯着陈默掌心那块灰扑扑的石子,眼中惊疑、贪婪、渴望交织。那引动幽冥鬼火、蒸腾血煞之气的“邪物”,此刻就在眼前!而此人,竟能掌控那等神鬼莫测的“仙火”!

“呈……呈上来!”赵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迫。

一名侍立在丹陛旁、面白无须的老宦官,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空气中残留的腥气,小步快走下丹陛,小心翼翼地用一方锦帕垫着手,从陈默手中接过了那块石子。入手只觉温润异常,与寻常石子的冰冷截然不同,更让他心头一跳。他不敢多看,低着头,双手捧着石子,如同捧着滚烫的烙铁,快步回到丹陛之上,恭敬地呈给赵王。

赵王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过石子!入手温热,触感粗糙,但并无其他异样。他翻来覆去地查看,目光如炬,试图找出方才那惊天异象的痕迹,却只看到石头上几处细微的、暗红色的斑点,如同凝固的血痂,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

“此物…当真是那…那血玉源头?”赵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陈默。

“此石乃草民偶得,内蕴一丝‘血魄玉精’之邪气,虽微末,却为引子。”陈默平静回答,目光坦然,“真正的‘血玉’本体,或已碎裂流散,或深藏于某处‘龙渊’绝地,戾气积聚,方是灾祸根源。流言所指平原君府所藏,恐亦是此邪气侵染之物,或其碎片。府中若有此物,非主君之过,乃邪物自晦,择阴秽贪婪之地而栖,蒙蔽人心,招引祸端尔。”他这番话,看似为平原君开脱,实则字字诛心!将“血玉”定性为主动择主的邪物,而平原君府成了“阴秽贪婪之地”,府中之人(自然包括平原君)被邪物“蒙蔽人心”,正是招致灾祸的根本原因!这比直接指控平原君私藏邪物更加阴毒致命!

平原君赵胜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喷出怨毒至极的火焰,死死盯着陈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无法成言。

赵王丹握着石子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陈默的话,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凿开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平原君的信任堤坝!血玉择主?阴秽贪婪之地?蒙蔽人心?这与他心中对这位权势滔天的叔父长久以来的忌惮与猜疑,瞬间完美契合!再联想到流言中关于“诅咒赵王”、“图谋不轨”的恶毒揣测,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赵王的心头!

就在这杀意弥漫、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刻,陈默再次动了!

他右手缓缓伸入怀中。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高度紧张的甲士们的反应,数把长戈瞬间抬起,锋利的戈尖闪烁着寒光,直指陈默!

“嗯?!”赵襄厉喝,手已按上剑柄。

陈默却恍若未见,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他从怀中取出的,并非利器,而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银亮、造型极其奇特、非金非玉的扁平方匣(防风打火机)。那物件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圆润,在殿内烛光下流淌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而神秘的金属光泽,上面还镌刻着一些无人能识的奇异符号。

“此乃本仙所带‘引火宝匣’,随身法器之一。”陈默平静地介绍,既然立了仙人的人设,那就得好好端着。

啪!

一点与刚才一般无二、纯净幽蓝的火苗,再次跳跃而出!稳稳地燃烧在方匣开口的上方!

“嘶——!”

殿内又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如果说刚才陈默指尖凭空生火,众人还可惊骇地归为“妖术”、“仙法”,那么此刻,这个造型奇异、机关精巧的“宝匣”,竟也能如此轻易、稳定地催生出同样的幽冥鬼火,则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这绝非人力可为,必是仙家法宝无疑!

赵王丹的眼睛,在看到那幽蓝火焰再次升腾的刹那,亮得如同暗夜中的饿狼!贪婪、渴望、占有的欲望几乎要喷薄而出!

陈默仿佛看穿了赵王的心思,他右手托着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引火宝匣”,左手则缓缓抬起,指向大殿穹顶高悬的蟠螭青铜灯盏,朗声道:“此凡间烛火,昏黄摇曳,其光有限,其热易散。而此九天玄火,纯净凝练,不惧凡风,焚尽邪祟!”

神乎其技!匪夷所思!

“天火…此乃天火啊!”一名老臣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赵王丹猛地从宝座上站起,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与渴望,指着陈默手中的“引火宝匣”,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此…此宝匣…仙师…可否让寡人…一观?”

陈默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鱼儿,上钩了。

他微微躬身:“此乃法器,但若能得大王真龙之气沾染,亦是其造化。”说着,他竟真的双手托起那银亮的防风打火机,再次向前几步。

这一次,无人再敢阻拦。连赵襄都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

还是那名老宦官,战战兢兢地走下丹陛,用锦帕垫着,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冰冷的方匣,感受着其沉甸甸的重量和奇异冰凉的触感,心中敬畏更甚,快步呈给赵王。

赵王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打火机!入手冰凉沉重,金属的质感细腻光滑,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尊贵。他学着陈默的样子,用力一按!

“啪!”

一点纯净、稳定、跳跃的幽蓝火焰,再次在他面前升腾而起!那冰冷的、妖异的蓝光,映照着他因激动而潮红的脸庞和狂热的眼神!

成了!真的成了!寡人也能掌控这天火!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掌控一切的错觉,瞬间淹没了赵王!他如同孩童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反复地玩着打火轮,看着那幽蓝火焰一次次跳跃、熄灭、跳跃……翻转、跳跃,赵王闭着眼感受着驾驭天火的快感……每一次火焰的升腾,都让他心中的狂喜和对陈默“仙师”身份的笃信增添一分!

“仙师!真乃仙师也!”赵王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充满了志得意满,“天佑寡人!天佑大赵!竟得仙师降临!”

就在赵王沉浸于掌控“天火”的狂喜,殿内众人被这接二连三的“神迹”震得心神摇曳、对陈默敬畏如神之际,陈默再次开口,声音如同来自九天之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清晰地传入赵王耳中:

“大王洪福齐天,自有神佑。然,邪祟根源未除,戾气盘桓邯郸,天意示警,恐仍有灾殃。大王且静心,看…这天怒之音!”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极其隐蔽地探入另一侧袖中,手指在手机音量键上按至最大!

轰隆隆——!!!

如同万千面巨鼓在头顶同时擂响!又似九霄之外的天河决堤!震耳欲聋、撕裂苍穹的恐怖雷鸣!毫无征兆地、狂暴无比地炸响在龙德殿每一个角落!那声音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磅礴,如此的充满毁灭性的威压!仿佛整个宫殿都在随之颤抖!穹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巨大的蟠螭灯盏疯狂摇晃,烛火明灭不定!

“啊——!天雷!是天雷啊!”“老天爷发怒了!”“血玉招祸!天罚!是天罚啊!”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宦官、甲士、甚至一些胆小的臣子,无不魂飞魄散!在这如同天地崩塌般的恐怖雷音面前,什么王权尊严,什么训练有素,统统被碾得粉碎!众人如同受惊的羊群,哭爹喊娘,连滚带爬,本能地抱头伏地,瑟瑟发抖,口中胡乱呼喊着“天罚”、“饶命”!

平原君赵胜首当其冲!那狂暴的雷音仿佛直接劈在他的神魂之上!他本就心神崩溃,此刻更是肝胆俱裂,眼前一黑,“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抽搐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已然半昏厥过去。

赵襄也吓得面无人色,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巨柱才勉强站稳,惊骇欲绝地望向殿外铅灰色的天空,又看向如同神魔般矗立在雷音风暴中心、神情依旧平静淡漠的陈默,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仙师!这绝对是能呼风唤雨、召唤天雷的仙师!

丹陛之上,赵王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近在咫尺的恐怖雷音震得浑身一颤,手中的打火机差点脱手掉落!他惊骇地抬头望向殿顶,却只见雕梁画栋,并无异样。那狂暴的雷音,仿佛只存在于这大殿之内,只针对着……他猛地看向瘫倒如泥、口吐鲜血的平原君,又看向下方乱成一团、哭喊伏地的臣属,最后,目光死死锁定在风暴中心、衣袂无风自动(内力悄然催动)、如同神祇般平静的陈默身上!

“仙师……此……此乃……”赵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陈默迎着赵王惊骇的目光,缓缓抬起左手。那震耳欲聋、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恐怖雷音,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瞬间戛然而止!

来得突兀,去得更突兀!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声、压抑的啜泣声,以及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陈默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天命的威严:

“天怒已显,邪祟当诛。大王,天意……不可违啊。”

这八个字,如同九天神谕,重重砸在赵王丹的心头!也如同最终的判决,落在了平原君赵胜的头上!

赵王丹的目光,缓缓从陈默身上移开,落在了丹陛下瘫软如泥、口角溢血、已然昏死过去的平原君身上。那目光,再无半分亲情犹疑,只剩下帝王的冷酷、猜忌被证实的愤怒,以及……一丝借天威除心腹大患的狠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与狂澜,声音因激动和杀意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君王威严:

“来人!”

“在!”几名勉强恢复镇定的甲士单膝跪地。

“平原君赵胜,身负王恩,不思报效,反私藏邪物,蒙蔽天听,招引灾祸,致使天怒降罚,邯郸不宁!更兼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嫌!着即褫夺爵位,削去一切官职!押入…廷尉府天牢!严加看管!待寡人查明其所有罪状,再行论处!府邸即刻查封,一应人等,不得擅离!所有物品,尤其是玉石器物,严加搜查,不得遗漏一件!”

冷酷无情的命令,如同冰雹砸落!彻底宣告了平原君政治生命的终结!

“喏!”甲士们轰然应诺,声音中带着敬畏与凛然。数名甲士上前,毫不留情地将瘫软如泥、如同死狗般的平原君赵胜架了起来,拖出了象征着权力巅峰的龙德大殿。

赵襄看着平原君被拖走的背影,又看看丹陛上面色铁青、杀意未消的赵王,再看看殿中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如仙的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知道,邯郸的天,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赵王的目光再次投向陈默,脸上的杀意和冷酷瞬间被一种近乎谄媚的、带着无限敬畏和渴望的笑容取代,语气也变得异常温和甚至有些谦卑:

“仙师神术通天,洞悉天机,救我大赵于灾厄之前!寡人……感激不尽!先前多有怠慢,万望仙师海涵!不知仙师仙乡何处?寡人当筑高台,奉仙师为我赵国护国真人!凡有所需,寡人无不应允!”他紧紧攥着手中那冰凉的“引火宝匣”,如同攥着无上的权柄。

陈默迎着赵王热切的目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近乎飘渺的笑意。那笑意深处,却是一片冰寒的算计。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大王厚爱,我已心领。方外之人,本不应久滞凡尘。然,天机牵引,因果未了。那‘龙渊血玉’之祸根未除,戾气仍在。草民既涉此劫,当为大王,为赵国黎庶,寻得此邪物根源,彻底化解此劫,方不负此番因果。至于护国真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王手中的打火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凡尘烟火气般的调侃,“仙家亦有口腹之欲。若大王宫中,能有几样新奇别致的饭食点心,或可稍慰草民这凡俗之躯。”

这番半仙半凡、既显超脱又带点人间烟火气的回答,非但没有让赵王失望,反而更让他觉得这位“仙师”深不可测又平易近人。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新奇饭食点心”的话,让赵王觉得仙师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心中拉拢亲近之意更浓。

“哈哈哈!仙师真乃妙人!寡人这便吩咐下去,定让仙师满意!”赵王丹开怀大笑,仿佛扫除了心头大患,又得遇真仙,志得意满,“来人!速为仙师在宫中安排最清静的殿宇!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规格!仙师有何需求,即刻满足,不得有误!”

“喏!”宦官们连忙应声。

陈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在宦官恭敬的引领下,他拖着沉重的镣铐,转身,步履依旧从容,向着殿外走去。身后,是依旧弥漫着淡淡腥甜气息和劫后余生般寂静的龙德大殿,以及丹陛之上,手握“仙家宝匣”、眼神狂热、自以为掌控了天机与仙缘的年轻赵王。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殿外,铅灰色的天空愈发阴沉,浓重的乌云如同浸透了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整个邯郸城的上空。一阵带着深秋寒意的冷风卷过空旷的宫前广场,吹得人衣袂翻飞。

陈默微微抬头,望向那翻滚的乌云深处,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潜藏着无数秘密与凶险的城西方向。他的眼神,深邃如渊,冰冷如铁。

潜龙渊……血玉碎……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位来自异世的“仙师”,已然将赵国权力巅峰的棋盘,彻底搅乱。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仙师”的身份,撬动更多的资源,深入那龙潭虎穴,揭开所有的谜底,并找到……回家的路。

一滴冰冷的雨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平静的眉宇之间,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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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神术惑君裂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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