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姨夫要杀人,我赶紧冲进了屋子。
一进屋就瞧见姨夫目光呆滞地坐在椅子上,两手分别拿着把菜刀,轮番扔起来接住,扔起来接住,架势很是吓人,一屋子人则全缩在角落里满脸紧张。
小姨见到我像是看见了救星,颤声说:“二林,快过去把你姨夫手里的刀拿下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贸然过去,就问:“姥爷,这是咋了?”
“他犯病了,你可小心点。”
姨夫有羊角风的毛病,小时候我见过他发病的样子,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但今天这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羊角风发病了。
我挪着步往前凑,警惕地问:“姨夫,你这是干啥呢?”
姨夫两眼无神,茫然地瞧了我一眼,停下手中扔刀的动作,说:“是二林呀,你来啦。”
然后他接住两把菜刀,举起来说:“我在练飞刀。”
“我也想练飞刀,能给我试试吗?”
姨夫说:“你练不了,我在练杀人的刀!”
“你要杀谁呀?”
姨夫目光一凛,厉声说:“全杀掉!”
我咽了口吐沫,哄骗说:“姨夫,刀不快,我给你去磨磨吧。”
姨夫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才点点头,将两把菜刀递给了我,我接过菜刀赶紧出了屋子,可刚到院里刚把菜刀藏好,就听见屋里传来了尖叫声。
“春生,你这是干嘛呀。”是小姨的叫声。
“妈,我怕……”
“疯了,真是疯了啦,快摁住他!”姥爷急得大叫。
我忙返回屋子,就瞧见姨夫正疯狂地咬椅子背,小姨和两个大点的妹妹在旁边拉都拉不住。
我赶紧过去帮忙,姨夫两手死死抓住椅子,嘴里已经咬下了许多木屑,任凭我们怎么拽都没办法把他和椅子分开。
姥爷在旁边又气又急,骂道:“你个甩蛋发什么疯呐,日子刚有个奔头就开始作妖,明天我就把你送到神经病医院去……,二林,拉住他,快拉住他!”
我死死拽住姨夫的胳膊,忽然感觉他身体一僵,紧接着又是一个激灵,然后姨夫胳膊一抡瞬间摆脱了我的手。
啪!
姨夫怒目圆睁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喷出嘴里带血的木屑,指着姥爷尖声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你完了,你全家都完了,你们全家都得给我的子孙偿命!”
“你说什么疯话,谁杀了你的子孙?”
“你姑爷把我子孙都弄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你,你,你是谁呀?”姥爷瞬间脸色惨白,颤声问。
“老东西我是谁你心里没数吗,你姑爷把我子孙害死的时候,你不是还夸他干得好么……”
听了这话,姥爷一下瘫坐在了床上,我一脸懵问小姨怎么回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小姨只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魔怔了的姨夫继续指着姥爷狂骂,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特别诡异,就像是鬼上身,完全换了一个人。
如前所述,姨夫脑子不太灵光,加上又是上门女婿,所以在家里地位很低,如果有什么事做得不妥,姥爷就会连骂带数落,而姨夫从来不恼,只是讪讪地笑。
姥爷浑身直哆嗦对小姨说:“芬啊,快去叫大师,春生他中邪啦!”
小姨马上跑出了屋子,姥爷又招呼我和几个妹妹赶紧躲到院子里去,把姨夫一个人反锁在了屋子里。
来到院子里,几个妹妹都说害怕,有的还哭了起来,姥爷就大声训斥她们,院子里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院里牛棚上面蹲着一个东西。
因为那东西个头太大,刚看见时我还以为是只猫,可仔细瞧发现居然一只黑毛大老鼠。
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老鼠,跟成年的猫一样大!
而且大老鼠不是趴在牛棚上,是蹲在牛棚上,它两只前爪像人一样合十抱在一起,面向月亮身体随着屋里姨夫的狂骂不停扭动。
这是……
老鼠拜月?!!
在民间传说中能拜月的动物很多,像狐狸、黄鼠狼、兔子、老鼠这种动物,就经常出现拜月的传说和故事里。
相传这几种动物,智商都比较高,月华可以快速开启它们的智慧。
小时后我就听过村里没牙的老人,讲过关于动物拜月的故事,大意是说:
成精的动物会在初一、十五会选一个安静的地方,模仿人类的模样,对月亮进行膜拜,果有人恰巧碰到了它们在拜月,千万不要去打扰,假如有动物在路口“拜月”,并且拦住你,那么它们就是想“讨口封”进行修行。你如果说它像个人一样,它就会修行圆满,以后还会报答你。
万万没想到,民间传说中动物拜月居然是真的!
今天我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但很显然,黑毛大老鼠并不是在拜月修行,而是在控制姨夫表达它的愤怒。
我悄悄拉了拉姥爷,说:“姥爷,你看有只大老鼠!”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姥爷也看见牛棚顶上的大老鼠,脸色顿时大变,脱下鞋就扔了过去。
鞋擦着大老鼠的头顶飞了过去,大老鼠“叽叽”叫着从牛棚上跳到了院子里,快速钻进了墙根的柴垛里,我马上抄起铁锹追过去,大老鼠已经跑得不知去向。
与此同时,屋里不停叫骂的姨夫也安静了下来。
我拎着铁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大老鼠,见有个妹妹扒着窗户往屋里瞧也就走了过去。
姨夫坐在床上背对着我们,他耷拉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地。
见姥爷打开了房门,我也拎着铁锹赶紧跟上他,进了屋发现姨夫正在不停地喘气,姥爷质问:“你个甩蛋,还记得刚才都干了什么吗!”
姨夫抬两眼无神,说:“我不知道啊,爸,我感觉很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姥爷叹了口气,让几个妹妹把姨夫搀回他们院里,等几个妹妹把姨夫搀出屋子,我迫不及待地问:“姥爷,这啥情况啊?”
姥爷又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院子里就又传来了姨夫的骂声:“老不死的,来呀,来弄死我呀,我不怕,来弄死我呀,你们要是不弄死我,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
姥爷被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在地上,我扭头从窗户外院里瞧,就看见姨夫像打了鸡血似的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月亮各种怒骂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