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耀先,你想好了么?”
药铺后堂的一盏昏黄桐油灯下,陆汉卿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水的铅块一样沉重:“从你接下这份特务处档案的那一刻起,世上就再没有黄埔四期的我党地下特工郑耀先了。你将是一把插进敌人心脏深处的冷刃,没有退路,不能自辩,至死都可能背负汉奸特务的千古骂名。”
郑耀先挺直脊梁,端坐在掉漆的木凳上。
年轻的脸庞如刀削斧凿般冷峻,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老陆,枫林桥同窗的血还没干。在正面战场拼刺刀,防不住背后捅来的冷枪暗箭;想要彻底砸碎这吃人的旧世道,就得有人把命押在敌人的魔窟里。我这条命,早就交给党了。”
陆汉卿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泛起微红,郑重地递过一封泛黄的警卫团除名公函,随后附耳低语:
“组织上刚收到中央特科发来的紧急敌情。北伐初定,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特高课已经把触角全面伸进了南京中枢,暗中拉起了一张极其隐蔽的江南谍报大网。国民政府各军政要害部门、沿江要塞、海关码头,到处都有日本间谍在暗中刺探国防机密。”
陆汉卿神情严峻,压低了嗓门:“地下交通员冒死摸到一条线索,下关煤炭码头的得月茶楼,是日谍在南京江防一线设立的核心死信箱。你去那儿查一查,务必把他们的暗号网络给我撕开第一道口子!”
“明白。”郑耀先收好公函,长衫微掠,闪身隐入漫天雨幕。
半个时辰后,下关江边。
秋雨又冷又黏,江风裹着刺鼻的煤灰味儿与江水腥气,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得月茶楼挑出半截褪了色的青布招幌,在湿冷的秋风里扑啦啦乱拍。
郑耀先坐在临街靠窗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身上套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布长衫,领口微敞,袖口处磨脱了线,下摆还沾着两块干涸的泥点子,俨然一副市井落魄闲汉的打扮。桌上一碗两分钱的茉莉花碎茶早已凉透,水面上浮着两片打卷发黑的枯叶。
他没喝茶,只是低着头,右手的两根手指极轻地敲击着油腻的方桌边缘。
嗒,嗒,嗒。
那节奏不急不缓,合着江面上轮渡破浪的汽笛声,每隔三秒敲击两下。
这间茶楼临着江边的煤炭货运码头,平日里进出的多是码头上的苦力、扛大包的脚夫,还有一些倒腾私盐棉布的小行商。屋里弥漫着汗臭、旱烟丝味和劣质黄酒的酸气,地面上坑坑洼洼,全是黑乎乎的泥脚印。
此时的南京城,表面上歌舞升平,地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日本参谋本部为了配合日后的全面侵华战略,在南京各大部委、江防要塞、电讯枢纽与商业洋行之间,秘密构建了一套精密如钟表的樱花谍报体系。每一个据点都配有专属的死信箱、跳频密电码以及服毒死士,寻常警宪与卫戍军官连边都摸不着。
而这家表面破旧不堪、充斥着市井喧闹的得月茶楼,正是日谍刺探长江要塞布防的关键咽喉死信箱。
郑耀先看似漫不经心地磕着瓜子,眼角的余光却如刀锋般锁在茶摊柜台后方。
驼背掌柜正低着头,噼里啪啦拨拉着一把老槐木算盘,算盘珠子油黑锃亮,每拨一下,都带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寻常茶客只当掌柜在核算早市的碎银茶钱,可郑耀先却早已看穿了其中的玄机。
算盘的左下角,垫着一枚磨损严重的咸丰通宝铜板,铜板面朝上,方孔正对着柜台外侧的一根落漆松木立柱。
立柱离地三尺高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白垩划痕。
划痕看似是孩童涂鸦,但末端却带着一个微微上翘的倒勾,角度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度。
那是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早年通用的米字倒勾暗号。倒勾朝向哪儿,死信箱暗槽就在哪儿。
郑耀先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摸出一盒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划着一根洋火。
火苗在指缝间跳动,照亮了他那双狭长深沉的眸子。
皮鞋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突然在门外响起。
脚步声很急,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军旅特有的硬度,却又刻意压低了鞋跟落地的动静。
一个穿着黑呢子礼帽、披着深灰色夹呢大氅的男人快步跨进了茶楼。男人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棕色真皮公文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上散发着高档雪茄的烟草味。
男人进门,目光飞快地扫过立柱上的白垩划痕,随即走到柜台前,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台面。
两长,一短。
“掌柜的,问问今年洞庭湖的雨前龙井,出产可还丰足?”男人的苏州口音压得很低。
驼背掌柜停下手里的算盘,抬起浑浊昏黄的眼皮:“今年天旱,雨前少,只有三两老树茶。”
“三两就三两,沏一壶,茶壶不用带盖。”
切口分毫不差。
茶壶不带盖,意为无盖即透风,信已入匣。
男人从大氅内兜摸出一枚沉甸甸的墨西哥鹰洋银元,当啷一声拍在柜台上,借着推移的手劲,极其自然地滑进了算盘底下的空档里。
那枚银元的边缘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切痕,厚度比普通银元厚了足足半毫米。
那是特制的水银夹层银元!
只要用火轻轻一烤,铅汞封蜡融化,藏在夹层里的绝密胶卷或密写纸就会脱落出来。
掌柜伸手便要将银元拢进布兜。
就在这一瞬间,郑耀先动了!
他猛地从长凳上站起身,嘴里骂骂咧咧地打了个趔趄,整个人仿佛喝高了的市井混混,直挺挺地朝着柜台撞了上去!
“哎哟喂!这鬼天气的破地砖,滑死老子了!”
郑耀先一声夸张的叫骂,右脚狠狠踢在柜台下方的木质洗碗水桶上!
满满一桶涮茶碗的脏水哗啦一声彻底掀翻,泥汤碎茶叶伴着馊水,直冲着穿呢大氅男人的裤脚和高档皮鞋泼去!
“混账!你没长眼睛吗?!”男人惊怒交加,本能地向后跳开两步,生怕脏水污了自己的贵重呢料。
驼背掌柜也是一阵手忙脚乱,急忙伸手去抓翻倒的水桶:“客官!小心我的柜台!”
就在整个柜台大乱、所有人视线都被脏水吸引的半秒钟视觉盲区之内。
郑耀先的身子顺势扑在柜台上,右手手掌贴着木桌面轻轻一抹。
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掠过水面,快得肉眼难辨。
算盘底下的那枚水银夹层银元,瞬间滑入了他的长衫袖口,而在同一个位置,一枚早就备好的普通真银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原处。
前后耗时,不足眨眼的一刹那。
“对不住,对不住啊掌柜的!”
郑耀先直起身子,一边揉着膝盖,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粗布手帕假意擦拭水迹,“昨晚在秦淮河喝多了劣质花雕,到现在脑子还发木呢,您老多担待!”
掌柜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柜台上的银元塞进布兜,没好气地推搡着摆手:“去去去!哪里来的穷鬼醉汉,茶钱不要你的了,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做正经生意!”
穿呢大氅的男人冷冷地剐了郑耀先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嫌恶与戒备,随后拎着公文包,快步钻进了街角等候的黑色黄包车。
郑耀先弓着腰,陪着笑脸退出了茶楼大门。
一迈出茶楼那块破布帘子,他脸上的市井醉态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细密的秋雨落在他冷峻的眉梢上,化作冰冷的水滴顺着脸颊滑落。他快步拐进旁边一条逼仄潮湿的死胡同。
闪身贴在青苔斑斑的砖墙后,确定身后没有尾巴,郑耀先摸出黄铜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蓝黄色的火苗在幽暗的巷子里亮起。
银元被火苗烘烤了短短几秒钟,边缘处便渗出了一圈极细微的白蜡。郑耀先用指甲轻轻一挑,银元的侧面被完整地分成了两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蜡丸滚落掌心。
捏碎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了整整八次的极薄油印纸条,薄得几乎透明。
郑耀先借着微弱的天光凝神细看,眼神骤然一沉。
纸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密密麻麻的一串经纬度代码和防务代号,而在最底部的说明栏里,赫然写着一行让人触目惊心的字迹:
“长江要塞江阴段、南京段水雷布设点位及巡江鱼雷艇换防时刻表,民国十七年十月参谋本部核定。”
在纸条的最右下角,清晰印着一枚暗红色的五瓣樱花印记!
那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特高课在华最高级别谍报网的专属标记!
北伐刚刚结束几个月,日本人的黑手竟然已经摸进了参谋本部的机要保险柜,将长江防线的绝密换防表给偷了出来!
如果这份情报送出南京,日军军舰一旦顺江突袭,整个南京中枢在日军眼里将如同不设防的空城!
郑耀先嗓子眼微微发干,心口猛跳了一下。
能拿到参谋本部刚签发的绝密换防表,说明在南京国民政府的高层核心里,必然藏着被日谍收买的大鱼。
茶摊掌柜、买办男人、还有那个尚未露面的幕后主使……日谍布下的这张惊天巨网,已经在南京城的地底下撕开了江南谍网的第一道缺口。
郑耀先收起打火机,压低长衫领口,快步走出了死胡同,冒着秋雨疾步朝着鸡鹅巷特务处大院的方向奔去。
特务处的内奸呢,还没有挖出来吗?
没交代时间。
这把出金了!!!
老六:加五十把驳壳枪
一等宝鼎??
电子管带着机油清香?呵呵了!
怎么总是下雨
666某人危
还有点其他词没,动不动就黑豹,那么多修饰词有意思吗
“最上方摆着一部崭新的日军九七式跳频发报机核心备用线圈与两套军用大型真空电子管”,与上文所说的一样吗?上面所说的大型这么容易收起来啊[歪头笑哭][歪头笑哭]
因为测试没过,所以推翻原版的写法。我们直接从抓日特开始写会更爽!所以如果是看之前版本的读者,请从第一章开始重新看过,这一个版本会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