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云帆睁开眼,头疼欲裂。难得有阔别三十年的老同学来访,很是兴奋,于是乎让大排档的老板娘拿了两瓶粮食烧,又搬来一箱啤酒。结果晚上怎么回家的都忘了。
不对,这是在哪儿?
一面斑驳的白墙,墙上挂的是小虎队的贴画,很有年代感。头顶也没见着吊顶,而是高低床的木板。
江云帆扭头一看,两张高低床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水晶摆件,水晶摆件是“华尔街铜牛”,底座醒目地刻着一行字“鹏程万里”,底下的落款是之江省贸易学校市场营销【92】班。
这不是中专毕业的纪念品吗?
江云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光滑,没有老年斑。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了牙。
咋回事?一顿酒就把我送回三十年前了?我这是重生了吗?
桌上的红色《派遣证》安安静静地躺着。他伸手翻开。
“江云帆,……兹派遣至之江省三衢化学工业公司报到。”日期:一九九二年六月二十七日。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江云帆,1971年11月生人,高中毕业考取之江省贸易学校,就读的是两年制的中专,学的是市场营销专业。昨天是班级的毕业聚餐,他同样是喝的酩酊大醉。
前世的江云帆,重生之前是三衢塑胶公司的留守人员,和另外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同事守着37公顷的厂房,等着厂房被拍卖,等着母公司的二次分流。
重症胰腺炎,三次手术,ICU躺了半个月,错过了第一次分流,被留在原单位。
走廊里有人喊他:“江云帆!醒了没?好起床了,大家都要撤了。”
他应了一声。起床,去盥洗室洗漱。顺便看了一下玻璃镜里的自己,一张青涩的脸,浓眉大眼,个子不高,有点胖,也就1米7多一点。
走廊里郑新建正等着他。郑新建,婺州市义城人,江云帆两年中专生涯最要好的同学,后来是钱塘市华国银行的副行长。眼下也是回了老家,去了义城一家储蓄所。
“走,出发。一起去城站。”郑新建一见他,二话不说,推着他就走。
江云帆匆匆忙忙把行李塞进了条纹的编织袋里,扛着就往楼下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校门口的公家站刚好驶来一辆红白相间的无轨电车。151路,直达城战火车站。车顶拖着两条长长的“辫子”,搭在电线上,偶尔冒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车厢里塞满了人,编织袋、蛇皮袋、被褥卷,塞得车门都关不上。
他从电车窗户望出去——图书馆的灰墙、教学楼顶的旗杆、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学弟,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电车“叮叮当当”地响着铃,穿过一条条马路,在城站火车站停了下来。
站台上,一列墨绿色的火车卧在铁轨上喘着粗气。车头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水牌上写着“沪海—春城”几个字。他挤上硬座车厢,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车窗往上一推——那个时候绿皮火车的车窗还是可以打开的——湿热的风灌进来,带着站台上最后的气息。
汽笛长鸣。“咣当——咣当——”
车轮缓缓转动,站台开始后退。窗外掠过稻田、水牛、炊烟,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他靠在车窗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段话——
“上一世,拼命钻仕途,企业垮了;改制没赶上,身体垮了。这次好歹要换个活法。”
他把派遣证从内衣口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三衢化工。化工部直属企业,正厅级国企。一九九二年八月十四前报到。
车窗外,阳光正好。1992年的夏天还在继续。
车到义城站,郑新建下了车,两人约好七月初到各自的老家去逛逛。还有一个多月才报到,有的是时间。
火车又开了二个多小时,停靠在三衢站。江云帆提着行李下了车,火车站到家里还有二个小时的车程。江云帆的老家在三衢市信安县药王乡,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家里父母俱在,父亲是一个有三十多年的山村老教师,88年刚刚民转公。母亲是家庭妇女,以前围着生产队转,现在围着灶台转。江云帆还有一个哥哥,比他大三岁,在家务农。去年五一结的婚,今年添了个儿子,上个月底出生的,刚刚满月。
之江省多山,三衢却是典型的丘陵地带,公路在山间盘来绕去,车窗外的风景从稻田变成竹林,又从竹林变成层层叠叠的山峦。车上坐的大多是本地人,有人挑着担子,担子两头的竹筐里装着柿子,红彤彤的,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售票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嘴里嗑着瓜子,瓜子壳从车窗飞出去,被风吹散了。
车到药王乡政府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从药王乡到江云帆家所在的小山村,还得步行20来分钟。江云帆走在回家的山道上,心情确是莫名的激动。
一天的时间里,他从2026年突然穿越回了1992年。后世的他按部就班生活,过的很平凡。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结婚的时候结婚,三十一岁的时候成了国企的办公室主任,那时候有行政级别,算是正科级编制。只不过所有的一切在2011年划上了句号,自打三衢塑胶改制失败后,他就一直蜗居在一个远离闹区的破旧厂区里留守,整整十五年的光阴全部浪费在无休止的值守中。
这世,无论如何,要有改变。
刚开始测评,希望读者大大们给我投上一票。
初次写作,写的不好,敬请谅解。不喜可喷,虚心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