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启五年五月中旬。
京师紫禁城。
勖勤宫寝殿内,年仅十四岁的朱由检怔怔望着天花板。
朱由检想不到,自己原本不过是进京为企业跑项目,陪客户闲游北海,因为见到有人落水,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跳水救人……
没想到的是!
当他再次浮上水面时,竟然来到了四五百年前的明朝天启年间。
身份还成了今日跳湖,救了天启皇帝朱由校的——信王朱由检!
也就是二十年后的大明朝亡国之君:崇祯帝!
怎能堪此大任!
怎么如此倒霉?
自己为了让一个三千人的国企扭亏为盈,都费老劲了。
如今让自己救自己、救大明,自己有那个能力吗?
“王爷……您醒了?”
瞪着双眼望着房顶沉思的朱由检,眼前出现了王承恩那张满是忧心,此时却破涕为笑的大脸:“奴婢去请太医……。”
“不用,我没事儿。”
朱由检长出一口气,从炕上坐了起来,问道:“天启……我大哥……皇兄如何了?”
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该如何称呼天启皇帝。
“受了些惊吓,也有些凉着了。眼下正在乾清宫休养。”
王承恩看着醒来后安然无恙的朱由检,原本就通红的眼眶此时又要掉眼泪。
不等朱由检说话,王承恩就冲着炕上的朱由检跪了下去。
“王爷,奴婢说句大逆不道该杀头的话:下次您就算是想要救皇上,可您也得先想想自己会不会水才行啊。
今日若不是禁卫反应快,赶过去的及时,怕是……怕是奴婢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到时候,少不得奴婢也要跟着王爷您一起投湖了。”
朱由检被说得一愣。
还真是自己的好吊友啊。
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跟自己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的忠心觉悟了。
“……我也是跳下去后才知道自己不会水的。”
朱由检糊弄道。
总不能告诉好吊友:你现在对着磕头的信王,已经不是你从前的好吊友了。
已经换了一个瓤了。
“起来吧,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此时的朱由检,还有些不习惯王承恩跪着跟自己说话。
更是看不惯一个大男人……。
好吧,这王承恩严格意义上来讲,已经不算是男人了。
“奴婢连拦您都来不及拦您,您就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
其实奴婢没有随您一同跳水救皇上,并不是奴婢对您不忠心,也不是奴婢怕死。
而是奴婢看到那岸边不远处有竹竿,奴婢就想着拿一根竹竿过来给您搭把手。”
起身后的王承恩继续道:“不过王爷您放心,往后不管是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都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绝不皱一下眉头……。”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朱由检从炕上下来,王承恩凑到跟前蹲下,要帮着穿鞋。
王承恩仰起头,嘿嘿笑道:“是奴婢说错话了,奴婢当然盼着王爷好呢。
奴婢就盼着王爷您平平安安、康康健健地长命百岁呢。”
朱由检一时之间更不想说话了。
平安康健有可能,但长命百岁希望是不大了。
毕竟,自己吊死在后面煤山时,王承恩也是陪着吊死殉国的。
要不他俩人是好吊友呢。
穿上鞋活动了活动身子,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的状况。
“王爷,要不……曹公公的事情……就算了?
奴婢是怕这件事情万一连累了您,就像今日似的……。”
经王承恩一提醒,朱由检不由恍惚了一下。
是了,今日自己去西苑,本是为了找大哥朱由校求情的。
自己虽已经受封为信王,但还未成年,所以按照规矩,无需前往藩地。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宫里生活。
加上朱由校也有意想要多留朱由检在京城几年,所以今年二月开始,朱由校便令内官监在京城为朱由检营造一座信王府。
而就在前些时日,曹化淳前往正在营造的信王府查探时发现,内官监不止是在各种木材、石料上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甚至还存在克扣贪墨的现象。
整个王府营建得极为简陋。
而就在朱由检授意曹化淳暗地里搜寻证据时,曹化淳于第二日就被东厂缉拿进了大牢内。
因此,朱由检曾前往乾清宫请见朱由校,想要为曹化淳求情。
但因为魏忠贤等司礼监太监的刻意阻挠,使得朱由检一连数日都见不到朱由校的面。
唯有今日,在得知朱由校游西苑时,朱由检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只是不曾想到,刚刚跑过去的他就看到了大哥朱由校,从小舟失足落水的景象。
于是便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救人。
而王承恩显然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能与自己结下“好吊友”这万古流芳、名垂青史的缘分,也是因为他属曹化淳名下太监。
在自己受封信王后,便被一同调拨到了自己身边,成了自己身边的近侍太监。
如今曹化淳被东厂关押,王承恩自然是最为关切之人。
一个是自己未来的“好吊友”,义无反顾地陪着自己殉国。
一个是为他含殓送葬,并在满清入关后,恳请顺治为自己封陵安厝,并通过募捐厚葬自己。
就连事后,顺治因他的忠义,下诏留他于宫中,也被曹化淳谢辞。
最终顺治赐号:弗二居士。
也就是不贰之意。
只是……自己该如何保下曹化淳,以及拯救自己乃至大明呢?
“最近朝堂上可有什么新鲜事情没有?”
朱由检在炕边坐下问道。
能还住在皇宫里,是大哥朱由校的友爱,因而从前的朱由检也基本不主动打探朝堂上的事情。
只是最近几日,因为曹化淳被东厂关押,这才让王承恩几人打听了下朝堂上的事情。
王承恩想了下,道:“这几日好像就顺天府尹被问罪罢免是大事,现下好多人都正在争这个位置呢。
有资格争夺的虽然也就那么几个人,但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剑拔弩张。
据说一个个都在四处请托,或者是私下里贿赂御史弹劾攻讦竞争对手呢。
对了,听说还有人都找到了魏公跟前。
还有传言说,那顺天府尹其实就是得罪了魏公,才被问罪罢免的……。”
朱由检听到顺天府尹四个字时不由心头一动,至于接下来王承恩说了些什么,他也只是听了个话音。
主要是顺天府尹这四个字,让他在千头万绪中,仿佛一下子抓到了拯救自己乃至大明的关键。
眼下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跟东林党正斗得不可开交。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且日后无论是阉党还是东林党,都不是自己可以倚仗拯救自己、拯救大明的对象。
所以想要拯救自己跟大明,不做亡国之君,自己就得从现在开始发展自己的班底势力才行。
等到两年后登基再发展,就有些晚了。
毕竟,如今自己这里还是冷灶。
除了自己,也没人知道两年后,自己将接替大哥朱由校成为大明朝的皇帝。
因而,这个时候绝不会有人会刻意奉承讨好、谄媚巴结自己。
能够笼络到自己麾下的,暂且不论能力,但最起码应该要比往后拢到自己跟前的官员、太监,要多几分忠心吧?
而一旦等自己成了皇帝,就算自己熟知一部分所谓历史的真相。
但真的能在阿谀奉承中,清醒冷静地看清楚每一个臣子与太监的真假忠心吗?
朱由检持怀疑态度。
美人计这一关……可向来都是自己的弱项。
朱由检对此有着格外清晰的认识。
顺天府隶属于北直隶省,北直隶向来又是由六部直线管辖,并不设布政使、按察使以及指挥使。
在很大程度上,顺天府尹其实就是整个北直隶的实际一把手!
而自己若是能以顺天府尹起家……。
能在两三年内把顺天府乃至整个北直隶打造得固若金汤,那岂不是一切都大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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